最终,在孙家近乎无赖的坚持和严秀兰有些木然冷漠的态度下,严家人不得不接受了这桩极其憋屈的婚事。
不然还能如何?
严秀兰已经有了孩子,投鼠忌器,孙家人也是仗着这点才敢如此嚣张。
消息传到顾燕云和严毅均耳朵里时,两人都沉默了。
严毅均是既怒其不争,又深感失望和无力。
他这个妹妹,从小被父母娇惯坏了,眼高于顶,却毫无识人之明,更不懂得自尊自爱。
落到如今这步田地,简直是咎由自取。
他想起当初母亲苦苦哀求顾燕云帮忙介绍对象,想起严秀兰对顾燕云介绍的人挑三拣四,恶语相向。
再看看她现在找的这个孙志刚和其家人。
严毅均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对这个妹妹,最后那点兄妹情分也消磨得差不多了。
他甚至连去老宅看看,训斥几句的欲望都没有了,只觉得心累。
顾燕云听完,也只是淡淡的叹了口气。
对严毅均说:“你这个妹妹,这方面连王丽芝同志都不如。”
这话让严毅均一愣。
“王同志当初,好歹是看准了毅斌是城里工人,家里条件不错,豁出去为自己谋了条路。”
“虽然人手段不光彩,但也算目标明确,也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什么东西是可以割舍的。”
怀孕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武器。
可你妹妹,她图孙志刚什么。
图他长得好看?图他嘴甜?
半点实际的东西都不考虑!
“孙家明显就是冲着占便宜来的,她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现在弄成这样,丢尽脸面,以后的日子,只怕比现在难熬十倍。”
严毅均无言以对。
妻子的话虽然尖锐,却一针见血。
他现在只庆幸,自己和妻子早就搬了出来,但作为这个家的大哥,这件事他也逃不了,到最后还是会落在他身上。
“这孙家实在不能结亲,这就是个火坑啊。”
“媳妇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知道你为难,你给我一个意见就好,你认为,这件事还有第二种选择吗?”
顾燕云放下手里的文件,沉默了片刻。
她本不想插手老宅那边的烂事,但看着丈夫为此烦恼,又想到严秀兰再怎么不堪,终究是丈夫的亲妹妹。
若是真嫁进孙家那个火坑,以后麻烦事只怕更多,说不定还会牵连到他们。
她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办法,也不是完全没有。”
严毅均眼睛微微一亮,看向妻子。
“什么办法?”
顾燕云看着他:“让你妹妹把孩子打掉,然后离开这里,嫁得远一点。找个外地不知道她底细的,条件差不多的人家。彻底跟孙家跟这边断干净。”
严毅均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那点微光迅速熄灭。
颓然靠回椅背,苦笑道:“这怎么可能。爸妈第一个就不会同意。打掉孩子,嫁到外地,他们舍不得,也丢不起那个人。秀兰自己,恐怕也下不了那个决心。”
顾燕云没再说话。
她知道丈夫说的是实情。
这个提议太过惊世骇俗,对思想保守的严父严母和虚荣短视的严秀兰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她提出这个,与其说是真心建议,不如说是试探丈夫的态度。
恐怕他自己也心知肚明,这件事除了嫁人没有别的出路。
果然,严毅均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继续为眼前这桩憋屈的婚事烦恼。
没几天后,在孙家近乎逼迫和孙志刚的哄劝下,婚礼的日期还是仓促定了下来。
婚礼前夜,严秀兰心烦意乱,借口出去透透气,其实是想去找孙志刚再确认一下,或者说,寻求一点虚幻的安慰。
她没在约好的地方找到孙志刚,却阴差阳错,走到了隔壁胡同老马家附近。
正想离开,却听到院子里传来老马婆娘带着炫耀的大嗓门,似乎正在跟人吹嘘:
“……哎呀,你们就放心吧,这门亲事啊,准能成,不过这中间少不了我的功劳,不是我自夸,要不是我牵线搭桥,两边说道,就你们家志刚那条件,想攀上老严家?难!”
“别说攀上了,要不是我,志刚能发现严家闺女这么个好对象,你看看他之前接触的城里姑娘哪个看得上他?”
严秀兰眼睛瞬间瞪大了。
紧接着,她听到了孙母奉承的声音。
“那是那是,多亏了他马婶,您可是我们孙家的大恩人!”
老马婆娘更加得意了。
“不光是我,其实啊,严家那个新媳妇,叫王丽芝的,也出了不少力。”
“别看她乡下出来的,心眼可活泛,要不是她总在我面前念叨她小姑子多难伺候,家里多着急,我哪能想到牵这个线啊。”
“啧啧,要我说啊,这事能成,她大嫂得记头功,不过她以为想把我当枪使收拾她小姑子,我看不出来?咱们都是过来人,看得一清二楚,我就顺势顺水推舟,根本没费多大劲,这门亲就成了哈哈……”
“严家那丫头早点嫁到孙家去也是好事,她脑子根本没法跟她嫂子斗。”
后面的话,严秀兰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眼前一阵发黑,这一刻,以往王丽芝总在她面前似有若无,明贬实褒夸奖孙志刚的话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严秀兰气得眼睛充血。
王丽芝这是把她当傻子耍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孙志刚出现的时机那么巧!
怪不得王丽芝总在自己面前说孙志刚好话,一副羡慕的样子。
怪不得,原来这一切,都是王丽芝在背后搞的鬼!
这个自己一直看不起,处处刁难的乡下村姑,竟然敢故意把自己推进火坑。
恨意如同毒蛇一般瞬间噬咬了严秀兰的心脏。
她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受到的羞辱,父母的失望叹息,未来灰暗的前景。
所有的一切,原来罪魁祸首是这个女人。
这个贱人!她怎么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