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你……” 严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女儿,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从小娇惯到大的女儿,竟然会做出这种未婚先孕的丑事!
这跟当初王丽芝有什么两样?
不,甚至更丢人!
王丽芝好歹是乡下丫头,严秀兰可是正经的由她一手带大的掌上明珠!
“妈,志刚说了,他会负责的,我们马上就会结婚的。” 严秀兰辩解。
“负责?他怎么负责?他家具体什么条件你真的知道吗?” 严母又急又气,“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你大嫂当初给你介绍的那些,哪个不比他强,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弄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来。”
事实是严父严母都不傻,私下里早就把孙志刚调查清楚了,前阵子更是要求严秀兰跟孙志刚断了,这人除了一张脸,条件远不如以前那些相亲对象。
但严秀兰当时已经偷尝禁果,沉没成本太高,她一时半会脱不了身。
眼下有了孩子,更是雪上加霜。
严父知道后,气得暴怒,差点要动手打严秀兰,被严母死死拦住。
家里一时间鸡飞狗跳。
王丽芝抱着刚出生没多久,咿咿呀呀的女儿严彤,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严秀兰啊严秀兰,你不是总拿我未婚先孕说事,骂我不要脸,看不起我吗?
现在,你也走到这一步了。
甚至还不如她,找了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在我面前趾高气扬。
她甚至能想象到,等孙志刚那家子吸血鬼一样的家人正式登门,提出各种苛刻条件时,严家老两口会是怎样一副精彩表情。
面对一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丈夫和一堆穷亲戚,看她还能不能维持她那城里大小姐的派头。
在王丽芝看来,严秀兰和孙志刚结婚后肯定会搬走的。
双职工家庭厂里会酌情分房,而且公婆和严毅斌也绝对不会允许嫁出去的女儿和女婿住在家里。
这一家人有多爱面子她最清楚。
但那种分到的小房子,肯定跟严家如今住的没法比。
嫁人相当于第二次投胎。
从此以后,就是她对严秀兰有着优越感了。
她只需要看一场好戏,就能彻底把严秀兰赶出这个家了。
公公婆婆经过这一遭,想必也能彻底看清,知道这个女儿有多不堪了。
王丽芝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女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这就叫天道好轮回。
………
孙志刚那边得了准信儿,也没耽搁,很快就通知了家里。
他父母一听儿子找了个省城的姑娘,而且姑娘家父亲是退休干部,简直喜出望外。
觉得儿子真有本事,攀上了高枝。
至于姑娘未婚先孕。
在他们看来那不是更好拿捏了吗?
正好省了彩礼!
于是,孙志刚父母很快便带着两个半大不小的儿子,正是能吃能喝的年纪,拎着几包从县城供销社买的廉价点心,风尘仆仆的敲开了严家的门。
门一开,孙家父母那带着浓重乡土口音的大嗓门便响彻了整个楼层。
孙母一进门就眼珠子四处乱转,打量着严家的屋子和摆设,眼中直冒精光。
“哎哟,这就是亲家啊!这房子真不错,还是筒子楼呢,真敞亮!”
那架势,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此时许多乡下人包括城里人,比起院子平房,对筒子楼反而有着一种极端的喜爱。
孙父则是一脸憨厚的笑,搓着手,跟孙母打着配合。
两个半大小子更是没规矩,一进屋就好奇的东摸西看,看到桌上的苹果直接伸手就拿起来往嘴里塞。
被孙父拍了一下才缩回手,嘿嘿傻笑。
严父严母看着这一家子,心就凉了半截。
这做派,这素质,跟想象中的亲家差得太远了。
严母勉强挤出的笑容僵在脸上。
落座后,孙母不等严家开口,就抢先说开了,唾沫横飞。
“亲家啊,咱们志刚和秀兰的事儿,我们都知道了。”
“这是好事啊,天大的喜事!我们老孙家就志刚最有出息,在省城当工人,又找了秀兰这么好的城里姑娘,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然后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不过呢,亲家你们也知道,我们就是普通庄户人家,供孩子上学,进城工作不容易。底下还有两个小的要读书,家里实在是不宽裕。”
“这彩礼你看,是不是就免了?反正两个孩子情投意合,以后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免掉彩礼是天经地义的事。
严母气得脸色发白,“免了?这,这像什么话!我们秀兰可是正经的城里姑娘……”
“哎哟,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
孙母打断她,眼睛瞟了一眼低头坐在旁边,脸色苍白的严秀兰的肚子。
意有所指。
“现在都新社会了,不兴旧社会那套卖女儿的了。”
“再说,两个孩子感情好,早点把事儿办了,也省得别人说闲话,对不?”
这话就差直接点明严秀兰不检点了,臊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严父气得一拍桌子。
“你这是什么话!这还不是你儿子的错!”
孙父连忙打圆场,但说的话更让人吐血。
“亲家,别生气,别生气。我们乡下人,说话直。彩礼是真拿不出多少,要不等以后志刚和秀兰日子过好了,再补上?”
这话纯粹是空头支票。
接着,孙家又开始提条件。
结婚后,小两口暂时没房子,得先住严家。
等以后厂里分了房再说。
至于酒席,就在严家摆两桌,请亲近的亲戚邻居吃一顿就行了,省点钱。
全程,孙志刚都低着头,偶尔附和父母两句,说些以后一定好好对秀兰,努力工作之类的空话,对自己父母粗鄙的言行过分的要求毫无劝阻之意。
这场所谓的提亲,简直成了一场对严家人的闹剧和羞辱。
严父严母只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邻居们早就被孙家的大嗓门惊动,假装路过纷纷凑在门口探头探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严母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立刻把这群乡下人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