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严秋打开门,露出小半张脸,用稚嫩的声音问:“阿姨,你找谁?”
门外的王丽芝没料到开门的竟是个半大孩子,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思量。
“小姑娘,请问这儿是严毅均严厂长家吗?”
“是我爸爸家。”
严秋点点头,目光快速扫过她下意识护着小腹的手和苍白的脸色,侧身让开。
“你先进来坐吧,我爸爸一会儿就回来。”
总不能把人挡在门外,那样的话看热闹的人只会更多,要是对方突然说点什么,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女人见这孩子小小年纪却落落大方举止沉稳,心里高看了几分。
她也怕在门口站久了被旁人瞧见议论,坏了接下来的事,连忙道谢后闪身进了屋。
严秋领她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去厨房倒了碗温开水递过去。
“请喝水。”
女人接过来,手微微发颤,倒不全是装的,一路盘算加奔波,确实有些心慌。
她再次低声道谢,小口喝着水。
成年人总是下意识小瞧小孩子,王丽芝也不例外,此时眼神放肆的打量着这间宽敞气派的房子。
严毅斌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竟然有一个当副厂长的亲哥哥。
体面人总是很在意脸面的,她心想,自己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阿姨,你打哪儿来?找我爸爸有什么事吗?”
严秋挨着严冬坐在对面小板凳上,像是随口问起。
严冬怕生,紧紧依偎着姐姐,同样好奇的看着王丽芝。
女人放下碗,眼圈说红就红,声音里立刻裹上哽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从临县来的,找严厂长,是想问问严毅斌同志在哪儿,我实在寻不着他了。”
她说话时,手又不自觉地护住肚子,指尖在棉袄上轻轻摩挲。
像是无助,又像在提醒什么。
严毅斌?
严秋心里咯噔一下,竟然跟那个不靠谱的小叔扯上关系了吗?
“小叔叔不住这儿。”严秋如实说。
“他跟爷爷奶奶住一块儿。”
“阿姨,你找他有什么急事吗?”
“等会儿我爸爸回来,你可以问我爸爸。”
女人声音透着股走投无路的凄楚。
“我怀了毅斌同志的孩子。可他回了省城,就再没音信了。”
“我爹妈嫌我丢人,要撵我出门,我实在没法子了,才想着来找他大哥。”
“严厂长是当干部的人,最讲道理,我只能求他了。”
她断断续续说着,也不在乎严秋和严冬这两个小孩能听懂多少,或者说听不懂更好。
小孩不懂事,很容易被身边人的情绪左右,到时等大人来了,跟着她一起哭闹,效果还说不定更好。
这番话她路上不知掂量了多少遍,既要点明自己的弱势和不得已,又要隐隐拿捏住严家的脸面和严毅斌的前程。
她可不是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的傻女人。
严秋心里明镜似的,这哪是单纯走投无路来求助?
分明是瞅准了严家的软肋,带着凭证上门,要讨个说法。
这年月,未婚先孕是能压死人的大丑闻,沾上生活作风的边,严毅斌别说前途,搞不好要进去。
严家,尤其是当干部的严毅均和顾燕云,更丢不起这个人。
她怕是算准了严家怕闹大,不敢不管。
“阿姨,你先别哭了。”严秋声音放得软些,带着安抚。
“我爸爸很快就回,他一定有办法。”
好听话又不要钱,尤其小孩子的话,说得再好听也不用负责。
严秋不介意利用这一点,暂时稳住女人,她现在跟严同志和顾同志可以说是利益共同体。
女人听着她稚嫩的安慰,唇角微扬。
这第一步,算是踏进来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