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没精打采的在家门口清洗着发蔫青菜,耳朵支棱着听院里的动静。
打从穿到这个肉都吃不起,穷得叮当响的年代里来后,她心里就憋着一股无名火。
李家一眼望去就是个贫困户,穷就算了,还封建愚昧,要不是生活在城里,街坊邻居都认识,李雪毫不怀疑这家人会生下女婴后直接溺死或者扔掉。
家里也没有皇位要继承,偏偏把儿子耀祖惯得无法无天,这么一个将来必成祸害的废物,真说不好最后是不是坑他们自己。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雪隐约记得自己是看了一本小说后睡着穿过来的,一睁眼就成了这个同样叫李雪的十二岁丫头片子。
家有只有一个成年人有正式工作,下面好几个闺女加上一个拼命生的宝贝儿子,一看就是地狱开局。
哪怕她在现代也只是个普通人,但也比这里强太多了,起码衣食无忧,不必想吃口肉都难如登天。
起初李雪只当是寻常穿越,直到隔壁搬来新人家。
男人姓严,是纺织厂的副厂长,女人姓顾,在省政府上班,听说官儿不小。
他们带着个十来岁的儿子,后来又带回个病恹恹的,说是早前丢了的儿子,还多了个瘦小丫头,说是老家刚接回来的女儿。
这家人的名字怎么越听越耳熟?
当天夜里,李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零碎记忆慢慢拼凑完整。
她这才突然想起来了那本她睡前草草翻过的小说。
书里那个好命的女主角,家里背景好像能跟那家人对得上,大伯是厂领导,前头的大伯母是干部。
女主自己爹妈呢,是“不正经”怀上才结的婚,爹游手好闲,娘是乡下人。
书里对这位大伯一家描写不多,只说他们自诩体面,看不起穷酸又麻烦的女主一家,落难时也没帮把手。
后来原配大伯母好像因为小儿子夭折还是丢了?具体记不清了,反正受了打击,身子慢慢垮了,没多少年就去了。
大伯父在爷奶逼迫下很快续了弦,娶了个厉害又刻薄的女人,接着生了一串孩子。
女主那大堂哥,为此早早当了兵,很少再回家。
后来女主做生意发了财,那个后大伯母还想带着儿女来打秋风占便宜,结果被女主狠狠臊了回去,活成了个笑话。
全对上了!
严家就是书里那个炮灰大伯家!
那个看起来有点派头的女人,准是后来早死的大伯母。
严毅均就是那个续弦又生一堆的大伯父,职位也对,纺织厂副厂长。
严夏是那个离家当兵再没细写的大堂哥。
不过严冬这个人居然找回来了,还多了个女儿。
李雪心里犯嘀咕,但觉得八成是自己这只小蝴蝶翅膀扇的,只要主线没大变就成,炮灰配角的细枝末节不重要。
至于白杨,名字也熟,好像是书里的男二或男三,姑且也算个潜力股吧。
但这小子太难接近,她主动亲近他竟然给脸不要脸,长得还没她刷过的那些男主播帅。
干瘦身材说不定是个阳痿男,年龄那么小家庭也一般不知道傲什么东西,反正也不是书中男主角,李雪撇撇嘴,转眼就把他扔脑后了。
那她自己呢。
李雪使劲儿回想,书里好像压根没提她这号人。
闹了半天,她连个有名有姓的炮灰都算不上,就是个背景板!
这念头让她又憋气又不服。
凭什么?
凭什么她穿一趟,就得在这苦年头当个无声无息的路人甲?
那个还不知道出没出生的女主,将来却能按照剧本过得风生水起,吃香喝辣。
不行,她不甘心。
既然知道点剧情,哪怕模模糊糊,她也得为自己争点啥。
改变命运的头一步,就从盯紧这家炮灰亲戚开始。
女主眼下没影儿,她正好瞅瞅能不能利用剧情,提前捞点好处。
最不济,跟严家一家子搞好关系,将来有招工消息也能沾点光。
只是她实在不喜欢哄孩子,看着就烦。
正盘算着怎么不显山不露水的跟严家套近乎,院门口一阵动静拽走了她的心思。
一个带着哭腔,拔高了的女声传进来。
“请问严毅均严厂长家,是住这儿吗?”
李雪懒洋洋抬眼皮瞥了一眼。
只见肚子隐隐微凸的年轻女人站门口,正拿手绢擦眼角,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是谁家的哪门子风流债找上门了?
这要是再往后几年,一个晦气东西全家都得跟着倒霉。
李雪心里嗤笑,刚要挪开眼继续想自己的事情。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扫过那女人手腕,猛的定住了。
那是个颜色发暗,纹路古旧的木镯子,套在女人有点粗糙的手腕上。
样式特殊,又刚回忆完剧情的李雪心跳倏地停了一拍。
想到一个可能,她呼吸变得急促。
眼睛死死盯在院门口那个女人的身上。
书里好像提过一嘴,女主爹妈是怀上了才结的婚。
这女人来找严家,又是这个打扮,会不会她就是女主亲妈?
李雪的心怦怦狂跳,按捺不住激动。
她想起书里一个至关重要的设定。
女主后来最大的倚仗,是一个能种东西的灵泉空间。
而这个空间最初的载体,是女主她妈的一只木镯子。
据说那镯子是爹妈当年的定情信物,是亲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随手当哄女人的小玩意儿送给了女主妈。
李雪的目光再次死死咬住那只木镯,越看越觉得跟书里写的那个空间宝贝对得上。
机缘!天大的机缘就在眼前!
李雪再也顾不上什么青菜了。
她胡乱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心快跳出嗓子眼,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弄到手。
必须把那镯子弄到手。
眼看那女人被严家人领上楼,看热闹的邻居七嘴八舌议论着,李雪强压住想冲上去的冲动。
她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硬凑上去太扎眼。
逼自己定下神,脑筋飞快转起来,得找个由头,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接近那女人,最好能哄她主动把镯子亮出来看看,甚至搞到手。
她想了几个招,又自己否了。
直接要,人家凭啥给?
偷,眼下这么多人盯着,她也没那么大本事不被发现,根本没戏。
买,她没钱。
李家恨不得把闺女骨头里的油都榨出来给儿子,她连买颗最便宜水果糖的钱都没有。
来不及了,容不得多想,那女人眼看就要进家门了。
李雪一咬牙,不管了,先凑上去见机行事。
她装出好奇的样子,跟着人堆往严家楼下挪了挪。
正好听见旁人问那女人跟严家什么关系。
女人光摇头不说话,一副委屈小媳妇的模样。
李雪脸上挤出好奇神态,慢慢挪了过去。
她眼睛似有若无扫过王丽芝的手腕,捏着嗓子,用天真懵懂的口吻开口。
“这位姐姐,你手上这镯子可真好看。”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特别的木镯子呢。”
王丽芝冷不丁被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搭讪,愣了一下,下意识捂住腕上的镯子,有些意外。
“啊,你说这个?”
“就是个普通木头镯子罢了。”
“才不是呢。”
李雪往前凑了半步,眼睛贼亮。
“它一点儿都不普通。这木头,这花纹……姐姐,我太稀罕这镯子了,能让我仔细瞅瞅不?”
她说着竟伸出手,想上手摸一摸。
王丽芝被她这股热乎劲儿弄得心里发毛,忙把手往后一缩。
“你这丫头,胡叨叨啥!”
“这就是个不值钱的破木头,没啥可看的。”
语气里已带了不耐烦。
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情跟一个小女孩扯东扯西。
李雪一咬牙,干脆把话挑明了。
“姐姐,我是真稀罕,你把它匀给我行不?”
“我给你钱,要不拿东西跟你换也成!”
她绞尽脑汁想自己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可琢磨来琢磨去,发现自己屁都没有。
连给钱也是画大饼,她都想好了,等骗到手她就跑,先把空间绑定认主再说。
哪怕之后挨顿打也值了。
王丽芝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语气不耐:“不卖!”
“这是我男人送我的定情物,哪能随便卖你?”
“去去去,边儿去,别在这儿添乱!”
她这会儿心烦意乱,只想赶紧在严家人跟前把事闹开,逼严毅斌认账,哪有心思应付这莫名其妙,眼神怪瘆人的小丫头片子。
李雪被她干脆撅了回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旁边已有人用怪异的眼神瞅她了。
她知道再缠下去只能更惹疑心,不甘心的狠狠剜了那木镯一眼,像要把它的模样刻进脑子里,这才悻悻退开。
低下头掩饰眼里翻腾的贪念。
她退回自家门边,却没有立刻进去,反而盯着严家紧闭的大门。
头一回伸手就碰了一鼻子灰。
那女人把镯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轻易搞不到。
但李雪绝不死心。
她暗暗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手心。
那可是灵泉空间!
是女主往后吃香喝辣,风光一辈子的根本。
现在离女主出生长大绑定手镯还有不短的时间,既然她已经知道这秘密,就绝不能放跑这机缘。
一回不成,还有下回。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偷骗哄抢,总有机会。
说不定往后空子更多。
等转过身走回昏暗屋里,脸上早没了刚才装出来的怯懦,只剩满心渴望。
日子长着呢,走着瞧。
那只镯子,迟早得进她的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