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通关最终游戏。”
一道不带丝毫感情的机械音，清晰地落入时程耳中。
此刻，他的下半截躯体早已不知去向。
五脏六腑，亦被尽数掏空。
大脑迟钝不堪，仅能完成最基础的是非判断，连作为“人”的这一概念，都已所剩无几。
就像一个残破的玩偶。
明明是最终的胜利者，却好似被命运丢弃。
支离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眼前又浮现起最初的游戏房间，见到了那个选择【秒秒】的自己。
“【意料之外的结局】触发，你获得了不完整的五星能力-【若只如初见】。”
机械提示音再次响起。
不完整......吗......
时程原本无神的双眼中泛起一丝微光。
倘若真有选择，他更希望这一次赢的人不是自己。
但没办法，如今由他赢下游戏，已经是唯一能够被接受的结局。
“【若只如初见】即将发动——
时间重启，你将回到获得第一个能力的时间节点，但记忆会以碎片形式回归。”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悍然拨动，开始飞速倒流。
过往种种在时程脑中急速闪回，并如秋风扫叶般被迅速剥离、遗忘，眼前只剩下无尽的白光。
下一次，他必须做得更好。
......
“游戏即将开始，你可以抽取三种能力，并选择其一。”
暗红色的木质牌桌表面光滑如镜，映照出时程的瘦削面容与一脸困惑——
“我明明……刚才还在宿舍打游戏啊？”
“怎么一个闪光弹的功夫，就给自己闪到这鬼地方来了？”
他尚未完全消化眼前的变故，只能沉默地注视着桌面上那数十张能力牌。
它们全部背面朝上，透着一股未知的神秘。
来到这个封闭的小房间后，一直有个奇怪的机械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说着什么规则、游戏之类。
这搞得他烦躁不已。
“不用想，现在自己肯定被狙死了，正在复活点挂机，被队友问候。”
时程确实喜欢打游戏。
从小学到高中，手机都被收了十几部。
他打游戏算是小有天分的那一列，买手机的钱都是做代练赚的。
再加上成绩永远稳定在班里前十名，上高中后，父母也看开了，对他就一个要求——
考上一本。
时程最终确也不负期待，考上个说得过去的一本。
并且，他在开学第一时间便拿出小金库，组了个台式。从此完全放飞自我，天天窝在宿舍，对着电脑一玩就是一天。
可是他玩归玩，倒还真没挂过科。
虽然绩点距离那些卷王有不小的差距，但也算不上倒数。
不过时程并不在意，这在他看来已经足够。
而且，他已经考虑清楚，等到明年一毕业，会继续靠游戏吃饭，当个全职代练。
现在是大三下，已经没什么课。
这段时间室友也都纷纷出去实习，整个宿舍只有时程一个人。
“如果不抽取能力，将直接视为弃权，扣除一半寿命，且无法再进入游戏空间。”
冰冷无情的机械声音再度响起，如一盆冷水，瞬间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一半寿命？”
开什么国际玩笑！
时程嘴巴瞬间张得老大，表情错愕不已。
可随即，他转念一想。
这话听起来很荒唐，但在此刻却又显得无比合理且真实——
毕竟，自己能从宿舍被强制传送到这个诡异的地方，本身就已经是妥妥的超自然现象了。
既然这个神秘的存在能轻易操控空间，那么剥夺寿命这种事情，或许也并非不可能。
最好，还是保持足够的敬畏。
想到此处，时程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与之相伴的，还有久违的兴奋。
作为一个对大部分日常生活失去兴趣的人，他曾无数次幻想过，有什么未知的事物能够击碎现状，带给他全新的体验。
而现在，这幻想正赤裸裸地摆在他的眼前。
时程紧盯着桌面，犹豫片刻后，深吸一口气，弯腰抓起离自己最近的三张牌。
其余能力牌瞬间消失不见。
他将这三张牌正面朝上，摊开在掌心。
牌面上没有任何图案。
每张牌都只有两个占据了整个牌面的醒目大字——
从左至右，依次是：【勇敢】、【秒秒】与【玩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看到这几个词语，时程不免眉头皱起，喃喃道。
他翻来覆去地查看这三张牌，看有没有遗漏什么文字介绍。
但很可惜，什么都没有。
似乎他只能靠猜了。
就在时程游移不定时，机械声音再度响起：
“剩余选择时间：30秒、29秒......”
这么快！
听到这一提示，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连忙抬起手，将三张牌摆到自己面前，占满视野，仔细斟酌起来——
【勇敢】好歹还能大概明白词义，这个【秒秒】和【玩笑】能干嘛？
选择【勇敢】吗？
但，敢于开团的人，同时也要预见可能满盘皆输的后果......
而无脑莽的人要么冲进去换人头，要么零作用直接暴毙。
时程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小心的人。
毕竟关乎性命，【勇敢】在这不同寻常的游戏中似乎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秒秒】呢？
时程眯起眼睛。
突然，灵光一闪，他联想到“抓timing”这个词。
“这能力看起来和时间有关，要选择它吗？”
至少应该比【勇敢】和那个莫名其妙的【玩笑】有用得多。
因为他根本想象不到丝毫【玩笑】能在游戏中起到的作用，一开始就没将它纳入选择范围——
总不能队友要上去打团了，你突然给大家讲个笑话吧。
那队友恐怕得认真思考下顺着网线来打你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时程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然而，就当他即将开口，选择【秒秒】的瞬间，一股无名的失落与悲伤兀地从心头涌出。
痛！
不知从何而来的幻痛令时程咬紧牙关。
他竟然一时说不出口。
“10秒、9秒......”
身体像是要烧起来，不由自主地颤抖，本能地阻止他选择这一结果。
“6秒、5秒......”
时程捂着胸口，视线再度扫过三张卡牌，并定格在那个看似最无用的选项上。
“3秒、2秒、1秒......”
终于，在最后一秒时，他猛地抬头，低声开口：
“我选择【玩笑】。”
而之所以会改变选择，则在于只有将视线转移到那张【玩笑】牌时。
他体内那股钻心的刺痛感，和内心深处无法抑制的悲痛情绪，才会得到明显减弱。
机械声又一次响起：
“你选择一星能力【玩笑】-你开了一个玩笑，或许会发生些什么。”
什么？
时程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但那声音仍在继续——
“本局游戏，你的代号是【红桃九】。”
“游戏，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