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那边叮叮当当热热闹闹的时候,医疗室这边安静得多。
曾萌坐在靠窗的木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牛皮封面试验记录本。隔壁的动物房,传来兔子轻轻啃笼子栏杆的声音,沙沙的,很轻。
土法青霉素的事,一直没达成一致,僵了快一个月了。
之前李申提过,实在不行,找俘虏试药。
曾萌顶回去了“不能随便用人。哪怕是俘虏。药是治病的,不能反过来害人。”
李申也没坚持。
她侧过脸,看向窗外。
正好看见工坊的人下班,风风火火的,连走路都带着股往前冲的劲儿。
工坊像是每天都有新的盼头。每天都有新问题被解决,每天都有新东西做出来。每天都有好消息。
曾萌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摊开的试验记录。
土法青霉素的动物试验,已经做到第八批了。
从小鼠到兔子,从最低有效剂量,到常规治疗量,再到一点五倍、两倍的过量剂量。
大部分人工感染的动物,伤口都愈合了。
红肿消退,结痂,掉痂。
副作用也观察到了。注射部位红肿、食欲下降、精神萎靡、腹泻。
但没有出现过急性过敏性休克,也没有动物直接死于药物本身。
数据已经攒了厚厚一大本。
每一个数字,每一条记录,都是她耗了无数精力得来的。
可是,她还是不敢提人体试验的事。
哪怕李申之前提过俘虏试药的话,哪怕她也知道,现在正规抗生素越来越少,总有见底的一天。
她还是不敢。
她是医生,是救人。如果试验的人死了,那她算什么?
谭宗敏知道这事,毕竟是两人一起做的。
他再次找到曾萌:“要不再和李申商量一下?”
曾萌把本子合起来,锁进柜子里。
“我知道问题,就是过不了心里那关。”她摇摇头:“动物是动物,人是人。差远了。再多做几批,再多验证验证。现在做我是真怕出人命。”
谭宗敏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他懂,最近他拿末世来劝自己,也同样在做心理建设。
窗外又传来一阵笑声,是赵越的大嗓门,不知道又在跟谁闹。
曾萌微微弯了弯嘴角。
真好啊,植物园热热闹闹的。大家都在往前奔。
这些人都是她想保护的,她和谭宗敏现在做的药,就是为了他们。
或许真的不能再有那坚持。
墙型冲锋枪列装的热乎劲还没过去,工坊下一轮的扩能计划就排上了日程。
自从李申他们那次去西五金加工厂,知道了那里有高速冲压机,赵宏伟就一直惦记上了。
他们第一次去的时候,雪厚路滑,人手也少,运力也不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台冲床蹲在车间角落,带不走。
这天早上,赵宏伟就很直接的给李申说:“五金厂那台高速冲床,得去拉回来。”
“真想去拉?”李申有点意外:“雪还没化,路不大好走。”
“我觉得就趁这个时间去合适。”赵宏伟申说:“工坊这边可以打一副钢爬犁,出动车去拖。还有个办法是带上葫芦和蓄电池,可以吊装到平板车上,运回来。冬天的行尸表现要迟钝一些,路上也少些阻碍。”
李申和周围几个人交换了眼神,都给李申点了点头。李申就同意了,又补了一句让所有人意外的:“这一趟,我就不去了。”
屋里静了一下。
李申看着大家,把理由摆开:“那个地方之前跑过一次,图纸有,型号也记了,难度不大。你们外勤出人是可以搞定。园子里其他事情也多,我就顾着里面。”
“我去吧,上次我就跑过,熟。”史立涛主动站出来请缨。
“可以,你再带几个人。”李申同意。
“那就周驰压车,张一帆警戒,陆晨阳管拆卸,贺强、魏斌搭把手。”史立涛提出来:“六个人,再把最新的墙型带上。”
“陆晨阳手里事多,生产任务重,你要先问问他。”李申其实不大赞成抽调生产的人。
“没问题的。”赵宏伟帮着答应了:“是提升我们的生产效率。该去。”
当天,工坊就打了一副钢爬犁。两根槽钢做底,焊了拖环,前头翘头,底下垫了旧钢板,抹了废机油。放在了那辆电动平板车上,还垫了厚木板。
同时打算出动那辆改装后的越野车。在那车前杠上新装了一台电动绞盘,钢缆结实粗重。车胎都缠了防滑链,车厢里备了铁锹、撬棍、钢丝绳扣,还有备用的电瓶。
张大强在挨个查验装具,他也加入了队伍。因为发现这辆手动挡的越野车,周驰驾驭不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七个人在西门口聚齐。
史立涛揣着手电筒,再一次检查了车辆轮胎。这是李申要求的,有条件的情况下,务必在出发前多检查几遍装备。
那魏斌把墙型冲锋枪背在身后,手里拎着那把维京双手斧,他觉得冷兵器比枪顺手。
贺强是第一次参与这种任务,正在向检查弹匣的周驰和陆晨阳请教。张一帆站在车边,话不多,见人来了,微微点头。
张大强裹着厚军大衣,已经坐在驾驶位上热车了。
“走。”史立涛一声令下,两辆车一前一后,慢慢滑出西大门。
路面积了一层薄冰,车轮碾过去,发出细碎的冰裂声。
路两边的断墙、树杈,都盖着厚雪,白得晃眼。
路上零星游荡的行尸,听见车声,慢吞吞从路边雪堆里转出来,伸着胳膊往车的方向追。
“不用停。”史立涛坐在副驾,盯着后面:“速度慢,甩得开。”
张大强脚下稍微加力,车辆速度快了几分,行尸在后面越落越远,慢慢变成雪地里的几个小黑点。
这一路都显得安静,行尸也不多,都是冻得发僵。他们都尽量避开,如果遇到不好躲的,就由周驰和魏斌下车解决。
两人都是大开大合的路数,每次都是行尸的残肢纷飞。
在他们用绞盘清理拦路的障碍时,张一帆忽然抬手,指了指街对面楼顶。
一只冻僵的行尸半截身子探出女儿墙,保持着往楼下看的姿势,衣服在风里一摆一摆。
“看着渗人。”贺强低声说。
“不用理。”张一帆说:“它下不来。”
结果话音刚落,那行尸发现了史立涛一行,直接从楼顶扑了下来,摔在地上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