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哪怕这剑修是人族修士中的佼佼者，想要算计颜怀月，也绝非易事。
除非……颜怀月本人对这位师尊毫不设防，满心满眼皆是毫无保留的信赖，才会被人轻易钻了空子。
廉蓬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抓住了真相的尾巴，尾巴却又好像要从指尖溜走。他不敢再深想，只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屏息凝神地偷偷观望。
系统一句接着一句：【男人耐心等着青年缓口气，目光却步步紧逼，像是在审视自己的所有物，在青年身上一寸寸地划开。】
厉无攸眼前一亮，决定老老实实，按剧情演下去：“怀月，你自己说。”
颜怀月缓缓低头，立刻与师尊错开视线。
一面局促传音：‘师尊……别看了，可以了……’
一面拘谨念着台词：“不关别人的事，是我自己……”
厉无攸眼波流转，将几缕战栗的称意冰封好，沉入眼底，没敢让任何人察觉：“你就这么想袒护他们？陆长青、冼灵玉……”
“师叔！”
颜怀月轻咬下唇，声音微颤：“怀月不想让任何人因此受到牵连。”
庞博的目光审视般落到白衣青年身上。眼前这个局促不安又心地善良的青年，与他印象中那个运筹帷幄却冷漠无情的晏国师，简直大相径庭。
【厉无攸欣赏青年此时的胆识，但……规矩就是规矩，颜怀月本就是自己的东西，却与旁人这般藕断丝连，还出言相护！青年越发胆大妄为，若不及时教训，恐怕哪日便会趁自己不备，咬烂了笼子飞出去。】
【他得彻底，抹消青年痴妄高飞的念头才行。】
厉无攸默了一瞬，不知在想什么，系统提醒了很久，才回过神来，抿着嘴沉声演了下去：“你在乾华秘境……”
“……”
颜怀月眨了眨眼。
厉无攸像被传染了似的，也跟着飞快眨了眨眼：“秘境之中，你当众拜山鬼为师，背弃师门。本尊只封你双眼，已是留情。若非那人心软出手，替你压制蛊毒，你连房门都走不出，遑论跟他下山。”
“如今你还敢背着本尊，与旁人私逃？”
鲸鱼脑子不够用了，暗暗想着，什么什么“山鬼”，什么什么“那人”？
有人能帮道尊压制蛊毒？
真的假的？
颜怀月还混过一段双目失明的日子？
他就甘心为此人所困？
“师叔！那山神本就是你自己！是你的一缕分魂强逼着怀月拜师！是你自己忘了！”
“什么分魂，胡言乱语。”
陆长青望着男人眼底毫无波动的冷意，面容霎时褪去了血色。
“颜怀月，本尊只给你两个选择。”
厉无攸压低嗓音，话语一出口就像结了霜似的。
“你亲手杀了他们，回到本尊身边。或者本尊替你碾碎他们的神魂……”
他在心里疯狂道歉。
不过，在铺天盖地的歉疚之下，也有半分窃喜。
男人嘴角“欲抑先扬”。
——回到本尊身边……
他有种明目张胆，当众把徒儿拐回家的错觉……就是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陆长青难以置信地抻着脖子，仰头瞪眼看去，一时震惊到失语。
冼灵玉惊恐不已，浑身哆嗦，跪倒在地，连头也不敢抬。
“颜师兄……我……”不想死……
颜怀月轻叹着，往冼灵玉身边挪了挪。
“长青师兄……”
“灵玉师弟别怕！”陆长青眼眶通红，“我就不信师叔真能下得去手！师叔，你怎么能拿我们的性命去威胁他？怀月对你的一片真心，你怎么忍心如此辜负？肆意践踏！？”
蓝弦阕一听，赶紧出言打断：“仙尊！此举太过！若那位回来得知此事……”
他想试试抬出道尊，对方会不会有所忌惮。
厉无攸淡淡转眼看来，又不为所动。
蓝弦阕心底一沉。
仙尊未必不在乎，却仍然执意相逼，果然没打算轻易放过此事，看来若颜怀月不做出令他满意的选择，在场之人都难逃一劫。
“师尊……”
青年轻声唤着，像是最后的央求。
陆长青只觉得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瞬间刺破了自己的喉咙。
他嗓音嘶哑：“师叔！怀月为了救你甘愿以身……你……你太绝情了！”
然而高高在上的仙尊，并未理会分毫。
“怀月，为师耐心有限。”
【厉无攸始终觉得自己前些日子不该心软，不该因为青年一点点不情愿，一点点寻死的念头，就心疼。】
【修复了经脉，医好了双腿，放他出门散心，最后还不是不知感恩，不识好歹？】
【不愿留下来，总想着逃跑，别人一怂恿，他就跟着走了，枉费了自己一番心血！】
【既然青年好了伤疤忘了疼，那也别怪自己做的太绝。】
【是颜怀月先违背誓言，违誓之人，必将受到严惩。】
厉无攸怕徒儿听了剧情对自己心生恐惧，于是赶紧传音澄清：‘怀月，他真不是人！’
‘……’颜怀月愣了愣，暖意瞬间回荡在心间，‘师尊，别骂了别骂了，我分得清。’
‘……哦，那过会儿怀月也不会怪为师？’
‘怪你干什么？又不是你做的。’
‘……嗯。’
希望徒儿过会儿不要忘了刚才的话。
厉无攸悄悄松了口气，继续演了下去：“你若迟迟做不出决定，也不需为难，为师帮你选。”
他作势起身。
众人呼吸一滞。
颜怀月赶紧按剧情，苦苦哀求：“师尊，放他们走……”
厉无攸脚步一顿。
青年泪眼婆娑。
可眼底蓄着的泪珠又光芒黯淡，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怀月这么伤心……
放！放他们走！
【厉某，你清醒一点啊！你该不会是忘了自己还在演戏吧？】系统一脸惊恐。
‘可是怀月哭了。’
‘……师尊，我在假哭啊。’
‘……哦。’
厉无攸悄然往下咽了咽口水，试图把心放回肚子里，硬扯着嘴角，露出一丝四不像的怪笑：“你想替他们求情？”
“是。”颜怀月轻轻撩开衣摆，缓缓跪伏于地面。
青年急火攻心，一滴残红缓缓从唇边跌落，晕开了满地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