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若只是寻常长老,他早就做主把仙尊许……啊不,是成全一段真挚情谊了。
可惜。
哪怕明知仙尊对世人恩重如山,并非穷凶极恶之徒,反而心怀苍生。
哪怕明白一切皆是恶业作祟,与仙尊本人无关。
可每每想起颜怀月那孩子受过的无妄折磨,他仍无法将亲眼所见的罪证与仙尊割裂。
他就是伪善又迂腐的世人。
生来如此,本性……难移。
如今再面对仙尊,他依旧忌惮居多,不敢造次。
颜怀月淡淡摇头:“多谢秦长老美意,只是怀真过段时间必须外出一趟,恐怕不能长留。”
秦知秋略感失落,也无奈摇头:“道尊客气,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强留了。只是一念峰难免冷清……往后还望道尊常来。”
“那是自然。”
“有颜师侄在,他体贴周到,无攸与他在一起,应该不会孤单。”
“……”
秦知秋心头一梗。
他怕的就是这个!
道尊走得太早,没人给颜怀月撑腰,仙尊若再疯魔,谁拦得住?到时只有颜怀月一人守在那人身边,可怎么办?
秦知秋怕后续话题涉及太多,便先让裴半烟送公孙怿回去。
“裴长老,你先送公孙师侄回去吧,这孩子先前都累睡着了。接下来我送二位尊者就可以了。”
裴半烟笑了笑,抱着“摸谁的鱼不是摸”的心态,乐得清闲:“那好。”
临走前。
颜怀月从不愿撒手的公孙怿手里,把本体要了回来:“公孙道友,把颜师侄交给我吧,我带他回一念峰,相信我,我不会摔了颜师侄。”
公孙怿微微抬眼,又缓缓垂下。两缕清香萦绕在身前,细细分辨,似有不同,可越闻越觉得相似,甚至渐渐分不出彼此。
若不是他对气味一向敏感,只怕真会以为,这两缕香截然不同。
“颜师兄伤得不轻,到现在还没醒,道尊前辈可有办法让他醒来?”
“有是有,但现在多睡一会儿对他好处更大。”
颜怀月面具下笑意满满。
公孙怿终于放了手:“……也好。”
随后跟着裴半烟离开了。
秦知秋等他们彻底见不着影了,又转头担忧地看向白衣人怀中面色苍白的青年。
颜怀月大概猜出他的担忧,宽慰道:“秦长老,他没有大碍,明日便能醒来。其余的也不需担心,我教了颜师侄许多阵法。就算我离开了,他也应当足以自保。”
秦知秋不动声色偷瞄了一眼冷面的厉无攸,随即心中一凉:“可仙尊乃是渡劫后期修士,颜怀月还只是名义上的筑基期,真实实力可能才炼气期,他能发挥出阵法的全部效力吗?会不会……”
他话音一顿,无可奈何,轻叹一声。
颜怀月语气放缓:“颜师侄于阵法一途极有悟性,他可以保护自己,前些日子我与水神对战,也是颜师侄的阵法帮我良多。即便无攸……”
他顿了顿:“……即便无攸再次被恶业侵蚀了心智,颜师侄也可用阵法暂拖一时,等师长清醒,或等我回来。”
“……也只能如此了。”
秦知秋哑口无言。
他听秦四月说过,道尊离开是为了治无攸仙尊这病,在寻找什么东西。更多的四月不肯说,怕自己无意间说漏嘴,被坏人听去。
开玩笑,他从来没说漏过,亲侄女防自己防得这么严。
四月还说,道尊本已动身,或许是为处理好友一丝遗留的神魂问题才中途折返。此事结束,大概又要启程。
秦知秋心中默默祈愿:愿道尊此行一帆风顺,事事平安。
颜怀月语气温和地补充:“无攸神志不清的频率越来越高,颜师侄处境危险,我必须早去早回。但我现在有伤在身,正好一念峰后山有处药泉,又恰逢宗门大比临近,我再待一月,一月后启程。”
其实有伤也不耽误事,只是想与师尊多待几天。
左右“若木”的事也没个信儿,不知具体往哪找,不如在宗门大比上碰碰运气,打探其他宗门是否有人知晓。
厉无攸莫名有些心虚。
爱徒是在借这件事隐晦地向自己抱怨吗?
他没有神志不清,头脑转得过弯!
可他确实神志不清,轻而易举被青年撩拨得五迷三道,屡次犯下过错……
果然心虚的人听什么都心虚。只要是怀月说的,但凡话中带一点委屈,他都觉得是自己害的。
小草想了又想,想把自己当作赔偿,又怕怀月不要。
“怀真……”
他正想说些什么刷一下存在感,免得徒儿说着说着,觉得自己这个师尊不仅一点用也没有,反而净给他添麻烦。
可秦知秋一听,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怀真”。
这么温柔缱绻的语气,真是从无攸仙尊口中说出来的?
他没听错吧?
还是仙尊被谁夺舍了?
厉无攸只专注地盯着颜怀月。
颜怀月闻声抬眼:“嗯,怎么了?”
“……没什么,本尊不会再伤害怀月。”
厉无攸认认真真地想,怀月这样好,对自己句句有回应。
哪怕以后还要走剧情,他也绝不会假戏真做,永远不会,他手头有准!
秦知秋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
无攸仙尊这话,大概只是说说而已。
若他再神志不清,一念峰又没外人,颜怀月那孩子又打定主意袒护这人,对外人极力隐瞒,谁又知道他到底会不会做什么。
只能是自己平日多看护,勤走动几趟罢了。
指望一个难以自控的人守信?
那是痴人说梦!
但颜怀月就是很相信小草。
小草不会骗人的,小草说有准那就是有准!即便没准,也当有准!
他浅笑道:“秦长老放心,无攸向来说话算数,何况有我看着。”
厉无攸也不知是怎么听的,耳根竟悄悄红透了,身子莫名有些发沉,脑袋也一点点低了下去。
——“算数”。
连他自己都不敢保证的话,徒儿却敢赌上名誉替他担保。
——“看着”。
他眼底悄然掀起波澜。
怎么看着自己?
若不住在同一间屋子,是管不了他做什么的。
若不一起用饭,他会在吃饭时偷溜出去吸收日月精华的。
若不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他会睡到花盆里去,清早起来把四周弄得一团糟的。
若不时刻待在一起,是完全看不住他的。
怀月……得片刻不离才行。
厉无攸忽然觉得未来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秦知秋得了道尊的话,才稍微放心下来。可他还是想着,尽量让颜怀月离无攸仙尊远一点吧,道尊不可能一整天什么都不做,就光顾着看人了。
不如……
秦知秋半走神地跟值守弟子打了声招呼,便带着所有人一起进入了寂玄宗驻地。
一落定脚步,他便双眼放亮,提议道:“不如让颜师侄住四月那里吧,他们年纪相近,能玩到一块儿去,年轻人也好一起修炼。”
颜怀月一愣:“这不……”方便吧?
“不可!”
厉无攸厉声厉色,严肃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