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环紧扣,扣上去的瞬间便隔绝掉了四周汇入青年体内的天地灵气。
颜怀月垂眸端详,只觉这东西做工倒还算精良,值得琢磨。他随手转了转手腕,将锁环伸向光线更盛处,左右看了看,神态坦然,仿佛那并非什么用来折磨人的器物,而是师尊一片赤诚心意。
“阿晏。”
厉宗主嗓音微哑,眸色愈沉。他微微垂眸,再抬眼时,眼底已点亮起一簇幽蓝冷光。
封灵环随之向外泛开一圈幽蓝涟漪。
颜怀月骤然只觉手腕一紧。
下一瞬,四肢忽然不受控制,向后倒去。
幸好身后是床,幸好师尊在他倒下去时伸手拉了一把。
颜怀月怔住,直到身子被师尊轻轻带着,躺倒在床上,才后知后觉。
自己动不了了。
身子发沉,全然不听使唤,连一丝力气都使不上来。
他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发丝散乱,衣裳褶皱。
师尊的身影这时候像起冰山来了,又高又冷又硬,语气都凝成一条冰河。
“这就是你想要的。”
“你留在这儿,只能做本尊的囚犯。”
师尊微微俯身,手指朝自己伸过来了。
颜怀月只能看到他指尖一点点闯进自己的视野里,又一点点往别处去,渐渐离了视野。
头和脖子不能动,他甚至连追上那不知所踪的手都做不到。
厉宗主视线自下而上缓缓游移,掠过青年无措的双眼、散乱的发丝、微敞的领口、因骤然失力或惊吓过度而起伏未定的胸膛,最后落在那截被锁环箍住的手腕上。
幽蓝微光映着白皙的肌肤。
也反衬了一层白里透红的脸色。
“本尊不许你使用灵力,你便用不出来。不许你动,你就只能像现在这样躺到本尊满意为止。”
“你身不由己。”
“……阿晏,你明白吗?”
他语气深长,可手却抖得不行,双腿都险些跟着一起飘摇。
他真是本性难移,轻而易举陷在阿晏眼中的风雨里飘摇不定。
但转念一想,又不是自己动弹不得,受制于人,怎么自己紧张成这个样子?
厉宗主坐在床边暗自懊恼。
见青年视线正在往自己这边努力转动,他赶紧又侧身俯下去,一手撑在离青年身子一寸不到的床上,一手继续之前的动作,轻轻将青年的头扭过去一点点,让青年再也不能用眼神直勾勾地谴责自己。
就这样自欺欺人般,身子越放越低,头耷拉着,蔫蔫闷进阿晏颈窝……
旁边的被褥里。
把所有能藏的胆怯与羞涩全藏了起来,藏在袖子里,藏在阿晏无法回眸去看的角落。
半晌后,厉宗主撑在床上的十指紧紧攥了一下,又硬硬松开。
鼻翼翕动,偷一缕阿晏的暗香。
随后缓缓撑着床坐直身子,将手松松搭在青年肩头,重重捏了一下。
“阿晏。”
他又唤了一声。
“怎么不说话了?”
嗓音比方才更哑。
“抱歉,是我忘了,本尊不许你说话,你就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厉宗主强压了压浑身的悸动,可惜心跳如雷,半点儿也压不下去。
“如此可有反悔?”
颜怀月一愣,试着张了张嘴,喉间连半分气音也未能发出,不像以前,以前小草师尊给自己禁言的时候,自己好歹还能哼唧两声,现在不行了。
现在自己所有动作,所有声响,所有幽怨与不满,惊恐与慌乱,全被手腕上一只小小的灵器锁了起来。
师尊是认真在逼自己主动离开。
四肢依旧毫无知觉。
颜怀月连转头都做不到,余光里是师尊俯身靠近时垂落的发丝,那发丝仅仅停留在自己身边几息,就跟着那迫不及待,从近前逃走的男人一起,撤走了。
“阿晏,若是后悔了……”
厉宗主逼着自己从喉咙里放出那几个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为师不会怪你,只要你试图冲破禁锢,我就能感应到,为师成全你。”
“为师可以……”厉宗主话头一顿,干涩道,“考虑放你离开。”
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你不会想知道执意留下的后果。”
男人手下力道不断加重,脊背绷得笔直,试图冷眼旁观青年无以言说的惧意。
阿晏呼吸乱了。
心跳乱了。
被自己圈在手心里的身子却什么也做不了。
头又被别到了另一边。
他看不见自己阴暗又窃欢,克制又渴望,欲求而不得,放手又不舍的样子。
阿晏就算修为高,也不过是个年纪轻轻之人,青年不谙世事,如今被最信任最亲近的师尊亲手封了灵力,被折去了所有反抗的羽翼,被像囚犯一样对待,定然会害怕的。
他若再说重些,阿晏就会后悔自己当时的选择。
厉宗主神色黯淡。
走吧,走了更好,走了就自由了。
“本尊能封了你的经脉,就能废了你的灵府丹田,把你彻底变成废人。甚至将你永远锁在此处,让你连床也下不了,翻身动弹一下都做不到。本尊会在四面布下禁制,每日……”
厉宗主说着说着,脑中忽然闪过一瞬不该有的画面,差点儿闪了自己的舌头。
“……每日折磨欺辱你……”
欺辱……
他赶紧别开眼,不敢再看床上人任人采撷的样子,默念无数遍清心咒,冰灵力冲击着全身的经脉,直到痛感唤回了神志,才总算冷静了几分。
又双目紧闭:“……你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没有人知道你在此受苦,更没有人能救你。”
最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脸色难堪至极,自暴自弃道:“这些手段,本尊都会!”
“……”
颜怀月听着听着,突然什么也不怕了,身子彻底放松下来。
师尊现在真是好大的能耐!
能一口气说完这么多难为草的话,还能比顾砚青更魔尊,比梅道主还无情,真是演技见长!
又不是他慌不择路,一头栽进土里的时候了……
他本来是有些被吓着,感觉很疼很痛苦,未来一片凄凉。
可一想到说这种狠话的人自己都颤颤巍巍的,语调一上一下,紧张、斟酌、迟疑、犹豫、挣扎个不停……
威胁人的是师尊,是一根咋咋呼呼、虚张声势的小草。
哦。
那没事儿了。
师尊他老人家说着玩的。
呵,没有瞧不起的意思。
只是感觉他做不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