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怀月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顿时肃然起敬,下意识后退一步。
裴盈宸目光一沉。
周围渐起议论声。
冼灵玉嘴角抽了抽,终是没忍住,侧头对庄鸿仪低声道:“这是哪来的傻子,敢直呼道尊名讳?”
这跟直接喊“无~攸~仙尊”有什么区别?嘶……!
庄鸿仪深以为然:“是归藏阁的傻子。”
另一边,蓝弦阕听得浑身不自在。
在朝堂上办差的吕元舟也是眉头一紧。
“这人与道尊……是何关系?可有人认识?”蓝弦阕回头扫了一圈。
身后弟子纷纷摇头。
巫梦萝语气复杂:“归藏阁素来深居简出,我们不认得也正常。不过我听说,道尊曾做客归藏阁,此人既是少阁主,大约是与道尊有过一面之缘吧。”
吕元舟适时开口:“这等称谓,若非出自亲近之人口中,实在不妥。”
身旁同门庞博立刻接话:“吕大人,何止是不妥啊!这不就相当于一介平民在朝堂上高喊‘我是圣上你失散多年的亲爹’么?”
“……庞大人慎言。话虽如此,可你我如今已入道门,凡尘旧事,不必再提了。”
吕元舟担心这位同僚兼同门口无遮拦,惹得师兄师姐不快,或落个“凡心未净”的口实,忙出言提醒。
庞博倒是不甚在意,笑了笑:“好的,元舟,我明白。”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修真界与凡间……终究不同。”
蓝弦阕并不拘泥这些,随口打趣道:“过段时日净筠宗历练,地点定在了人间,小道消息说要分往各国,其中就有南褚,届时怕是要仰仗两位师弟给走走后门了。”
“蓝师兄找元舟便是,他官比我大,何况我得罪了人,再回去怕是直接发配边地了。”
庞博撇撇嘴,神情倒是一派无所谓。
“好说,两位师弟。”
蓝弦阕与众弟子相视一笑。
与他们不同,焦尔阳眉头狠狠一皱,几乎要替他师父段平桓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分寸、不分场合的逆徒。
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他还是按捺下来,到底没说太难听的话去撕小辈的脸面。
“裴少阁主,莫要胡闹!快叫道尊前辈!向前辈赔罪!”
颜怀月微微抬手。
“直接叫我‘晏’怀真便可。”
名字首字,咬得极清。
裴盈宸却目不转睛,根本不予理会,见白衣人退了半步,他反倒又往前迈了一步。
只是这一步尚未落稳,便被颜怀月袖下指尖轻点。
一双腿倏然被定在原地。
裴盈宸脚下一滞,面色微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抬眸望向对面的白衣人,唇角翕动,却未发出半点声音。
双腿忽然不听使唤的滋味,比当众被拒更让他难以忍受。
焦尔阳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那声“逆徒”咽回去,换了个稍体面的说法:“裴少阁主,若阁主在此,断不会任你如此失礼。”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晏怀真,见对方似乎并无亲自出手教训的打算,姿态也算温和,悬着的心才算落回原处。
还好冒犯的是道尊,不是魔尊。
否则他归藏阁怕是要招来祸事了!
“少阁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好好认错道歉,道尊宽宏大量,不会与你计较,莫要再冥顽不灵,给你师父丢脸!”
裴盈宸终于抬起头来。
他未看焦尔阳,却也知道,这等逾矩之举,能成一次便已是侥幸。
“道尊前辈。”他换了个称呼,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穿过周遭嘈杂,“是我失礼了。”
周围那些跟着紧张看热闹的人,齐齐松了口气。
焦尔阳也松了一口气。
颜怀月更长长舒了口气:“无妨。”
他转而对焦尔阳道:“只是我独身惯了,一时不习惯与人过于接近,反应不觉大了些,还望焦阁老海涵。”
焦尔阳连忙接过话头:“何谈海涵!老夫担不起,担不起!此事本就是我归藏阁教徒不严,给道尊添了麻烦,怎好意思再让道尊替这逆徒说好话?”
背后已沁出薄薄一层冷汗。
道尊客气,是给归藏阁留面子,可不是别的。
他们若是给脸不要脸,道尊便只能给点别的了。
方才不止魔尊,那远古诸神,天帝、水神、火神等等,全折在道尊手中。
哪怕只是在梦境里,古神展露的手段,也足以在顷刻间将所有人扬为飞灰。
反观道尊,非但毫发无损,更是从头至尾稳坐道台,尚有余力向众生伸出神手佛手。
无论是道法神通,还是心性品行,又有何人能及道尊?
恐怕无攸仙尊也不能。
归藏阁本就因裴盈宸与道尊有过龃龉,可不敢再添一笔死账了!
焦尔阳笑得殷勤,连脸上的褶子都透着十足的“实在”。
他越看越觉得道尊如此平易近人,果真隐世大能都是返璞归真的,半点不轻浮、不毛躁、不倨傲、不自视甚高!
“少阁主自幼天资不错,是我归藏阁将他惯坏了!道尊放心,过后老夫定将人带回去好生管教,届时叫他亲上寂玄宗登门致歉!”
“不必了!”
颜怀月心头一惊。
怎么还撵到家里去了?
那可不成,谁也不能扰了他与师尊清净自在的日子!
裴盈宸渐渐黯然神伤。
“……那……那……”
焦尔阳被他如此坚决的语气一棍子打懵了。
颜怀月赶紧顺势转开话头:“咳……我本也没放在心上。我伤势尚未痊愈,不知何时便会闭关静养,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焦尔阳还想再说些什么。
颜怀月察觉,立刻将话题引回正事上:“焦阁老,此阵玄妙非凡,归藏阁愿为世人公之于众,实乃赤心昭然。”
焦尔阳听出道尊并无怪罪归藏阁之意,心下稍安,旋即沉入被点名褒扬的欣喜中,朗声笑道:“哈哈……承蒙道尊夸赞,我等也不过是危难之际,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他将阵法抛入高空,随之放大,转身便帮着号召起来:“我将此阵留于此处,诸位道友皆可钻研修习,若有不明之处,尽管来问,我归藏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末了又特意补了一句:“此外,望习得此阵之人,能将此阵用于修复不周山上。我等亦愿效仿先贤,早日使不周山恢复旧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