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后,目露忧思,不知如何是好。
觉宁见状上前一步:“……敢问道尊,小僧该如何做才能弥补几分……”
颜怀月躬身行谢礼:“觉宁尊者有心了!他不在此,我便暂代故人谢尊者一番心意。”
很快被眼疾手快的觉宁一把扶起。
“道尊何必客气!小僧只是想尽一份力,比起仙尊与您做的这一切,小僧所愿所为……实在不足挂齿。”
觉宁面露愧色,声音渐低。
颜怀月察觉到他扶住自己的手微微发颤,正不受控制地带着自己的胳膊上下抖动。
觉宁也发现了,便迅速收手,退回了闻千樾身边。
颜怀月直起身子,音清意重道:“无攸所做一切皆出自本心,大概不需世人为此自责或者偿还什么,此时重点仍是,我们要为摆脱自身困境竭尽全力。”
不是所有人都有良心,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这颗良心买单续命,但人往往倾向去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只危害到良心不够鼓动众人,危及性命才够。
他将所有人的命捆扎上秤,大家才会愿意付出筹码换回,愿意尽心尽力做好一切。
“事不宜迟,还需尽量赶在宗门大比前了结此事。”
“诸位请看。”
颜怀月衣袖一翻,一瓶竹青色丹药瓶赫然浮现掌中,再将其中丹液倾洒在地。
丹液如杨枝垂露,一点濯洗浮尘,两滴浸润枯焦的土壤,三四五串甘霖催生了成片成片的新芽。
脚边陆陆续续拱起毛茸茸的叶子。
春风一过,似乎带走了些许混杂着血腥的土腥气。
柳先生吐了吐舌头,感觉周遭的天地灵气似乎清透了几分。
他目光随意环顾一圈,又落回白衣人掌中的丹药上,继而缓缓上移,仿佛透过那张面具,窥见了当年天山之上那人悯然的风采。
“丹液浇入土壤,可修补焦土。焦土修复之后,诸位可觉得此间天地灵气与方才有所不同了?”
颜怀月淡淡引入正题:“想让不周之梦圆满收束,便要让不周山恢复往日的生机。”
闻千樾默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贫僧明白了。”
他在原地盘膝打坐,口中念诵起经文。
无数梵音在虚空中凝实又化虚,金光闪烁,熠熠其华。
颜怀月轻托其一点金光,金光顺势镌刻眼底。
“诸佛世尊,三现其世。一称南无,普礼四众。如是我闻,草木国土,悉皆法相,十界众生,咸具觉性,是为妙法莲华。”
觉宁低垂的眼睫忽而一抬:“道尊所言不错,此法确是《妙法莲华经》。”
他眼睫轻眨,身形微向前倾,右鞋尖不自觉地往前递了一寸。
颜怀月察觉他似有未尽之言,便主动狡辩:“前阵子我曾往荼靡寺拜访,不巧尊者外出,我无缘得见尊者。倒是幸逢檀佛君正为弟子传授佛法,我于座旁偶闻一则,这才记了下来。”
觉宁了然点头。
原来如此。
随即懊悔不已,当时自己究竟干什么去了?这般天赐的机缘,竟生生叫他错过了。偏偏事后师弟还将此事瞒得滴水不漏,直到今日他才得知,道尊竟然去过自己老家!
颜怀月见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便替荼靡寺向众人解释一句:“佛君此时诵妙法莲华经,可助众生参悟成佛成道,了却生前身后诸般恶业。如此大智慧、大慈悲,日后必然修得法相金身。”
归藏阁阁老焦尔阳上前一步,拱手道:“既然檀佛君身先士卒,我归藏阁也绝不落后!”
他眼中精光一闪,这何尝不是个绝佳时机,正好借机在诸宗各派之间为归藏阁立威添信。
尤其道尊在此,足可在保证阁内弟子安全的前提下,以这不周一角为踏板,借机让归藏阁从此名扬天下。
打出名气就能吸引更多修士加入,何愁归藏阁不鼎盛?
他不动声色瞥了一眼不远处,作为后起之秀的玄章派大长老章代秋。
后者正要领着一帮没见过世面的,不知从哪儿捞来的,最高才炼气五阶的一群弟子们,准备上道尊面前表态了。
焦尔阳不屑,在心中暗讽道,一步晚,步步晚,后起之秀又如何,如何比得上归藏阁千年沉淀,底蕴丰厚?
就算要当着道尊的面显摆,他归藏阁能拿出手的东西,也绝非这小门小派能比。
“道尊,贫道焦尔阳,添为归藏阁太阁老。我归藏阁愿将此阵公之于众,诸位且看!”
焦尔阳面带得色,信手于虚空中勾画出一幅笔走龙蛇的大阵。
“此阵可快速聚拢天地灵气,并将所聚灵气化为些许生机,再转注他处。”
阵法分上下两层,布局井然,阵纹清晰分明,显是出自老手,笔锋沉稳老练,早已脱去少年稚气。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又端方地颔首,方徐声补道:“此阵本为重伤修士应急所设,如今恰可填补此地枯竭之生机,正当其时。”
颜怀月凝神细观,见此阵一气呵成、浑融无碍,心知布阵之人至少已有大师级造诣。
阵法的根本架构亦昭示其创始者功底扎实,且不拘泥于成法,确有独到之处。
更令他在意的是,此阵与自己曾布下的血阵及弇神阵之间,竟隐约有几分神似之处。
而且……
这运笔的路数,怎么瞧着这么眼熟?
某一处阵节,竟与自己从前习惯性留下的标记手法如出一辙?
颜怀月神色微动,心底泛起一丝古怪。
“此阵尚未取名,乃我归藏阁少阁主裴盈宸研制,少阁主天资聪慧,我等阁老皆望尘莫及啊!”
“……”
很好,他知道为什么熟悉了。
不。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这阵法明明就分外陌生啊!
定然与自己毫无关系!
焦尔阳用眼神示意些什么。
颜怀月秒懂,沉思片刻后,心累地点了点头。
焦尔阳大喜过望,想着,道尊气度过人,果然不会一直揪着以前的事不放。
如此一来,归藏阁也可借机缓和一下少阁主与道尊之间的不愉快。
他回身呼唤:“少阁主,请上前来!”
围观人群纷纷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人群第二排处,一个身量颀长,面色苍白的青年移步上前。
青年目光不躲不闪,甚至眼底的阴寒之色似乎随着前方人群减少而变得透了几分明亮,眸中似有丝丝缕缕的细线,密密麻麻向眼前白衣人身上缠去。
裴盈宸强压下十分的悸动。
深情道:“怀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