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怀月!”
公孙怿骤然变了脸色,再顾不得什么试探,身形一闪掠至跟前,一把攥住青年的胳膊,顺势侧身卸去猛烈的冲力,单手本能地揽向对方腰际。
可指尖触及那截清瘦腰肢的瞬间,他眸光微动,又自厌般将手收了回来,转而扶上青年的肩膀,带着人轻轻坐下,任由对方靠在自己的肩头。
他自血阵中分出一缕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颜怀月体内。
然而灵力方一触及经脉外壁,昏迷中的青年便骤然蹙眉,面露极其痛苦之色,鲜血不受控地从唇角溢出。
公孙怿心头一紧,立刻收回了手,再不敢妄动。
他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倒出几粒上阳丹,估量着对方此刻能承受的极限,将丹药喂了下去。
直到丹药化开,颜怀月呼吸渐渐平稳,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腾出心神去审视眼前人。
男人微微侧首,目光一遍遍摸索着青年近在咫尺、被褐怀玉的眉目,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颜怀月确实伤重,经脉受损绝非伪装,这等伤势自然无法动用灵力。
可见并非他刻意隐藏实力,而是那身血脉当真神异莫测。
可就是这样一具随时都能原地去世的身子,竟敢布下连自己这个即将突破渡劫期的大乘修士都心惊不已的大阵。
该说是一腔孤勇、飞蛾扑火,还是教他阵法的人太过离经叛道、胆大妄为?
可惜……
“……你不该帮我。”
他总是很欣赏青年委屈求全背后的不卑不亢与静水流深,否则也不会多次出手相助。
可唯独此刻,他只觉得青年傻得可怜,险些为曾试图伤害自己的人奉上性命,太不值当。
“颜怀月,你太天真,轻信于人。”他眸色微沉,仿佛是想证明些什么,故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掐在颜怀月的肩头,久久未松,“是我伙同顾砚青将你绑来……”
他轻笑一声:“我又能比他好上几分?”
……
此时装昏的颜怀月:……
也算成功洗脱嫌疑了吧?他的柔弱坚强小白花人设保住了,可公孙怿的人设怎么有点变异了……
他感受着肩上力道从轻到重,到了近乎泄愤的程度,又渐渐减轻,最终撤走。
可不久后,那只手又轻飘飘拈起他一缕头发,不知在做什么。颜怀月只能顺着发丝的细微抻动,感觉到头皮发麻。
坏了,公孙怿极有可能变异成冼灵玉了。
但他没时间管这些,他得借机回到身外化身中与师尊汇合了。
血阵外,天边双方的对决即将落幕,顾砚青体内恶业越聚越多,几乎吸尽了整个远古不周的恶业。
而自己随时可以操纵先前刻意收进太素中、随恶业一同进入顾砚青体内蛰伏的离火,从龙的内部将聚集的恶业一举灼烧殆尽,省心又省力。
此地并非真实的过去,顾砚青即便被烧成灰也能复活,如此也不会搅乱魔界尚且安稳的局面。
恶业一消,山鬼师尊也能减轻许多负担。
此时正是最佳时机,共工虚影与顾砚青两败俱伤,离火又是共工克星。
那便由他在这虚假又冰冷的世界里,手动给这二位送去一点真实的温热吧。
他可真是个助人为乐的好人!
不过时间紧迫,必须在本体血液被大阵吸干前结束这一切。
颜怀月暗自估算,自己大概能撑两个时辰,若之后公孙怿还能喂些续命丹药,便再加半个时辰。
思及此,他不再犹豫,神识与神魂迅速切换。
再睁眼时,他下意识想动一下。
却感觉自己的胳膊……又麻又痒,酸酸的,沉沉的,也酥酥的。
这种窸窸窣窣的触感相当熟悉。
颜怀月谨慎地放轻了动作。
眼前是嵌着一层澄澈灵罩的岩壁洞顶,灵罩明净如洗,点了满室清光如昼。
他手指微微挪了挪,向下按了按,指尖触感柔软,身下暖意渐浓。
他大概躺在一张铺了厚厚软垫的石榻上。
四周不断有暖风轻轻拂过,扫去了洞中沉积的阴冷。
看来是师尊精挑细选了一处豁然通达的空明洞天。
颜怀月试探着侧头,顺着手臂酥麻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株扁扁趴趴的小草正把他所有的叶子都舒展开,十分服帖地,试图把自身伪装成素衣上仅有的一抹装饰,顺着衣袖的弧度,弯弯绕绕地贴着。
小草叶子偶尔被流风给带起来一点儿,等风过了,又立刻耷拉回去。
颜怀月见了这样好的景色,顿时心旷神怡,不小心轻笑出声,下一刻又赶紧收住,暗暗升腾起悔意。
想着,万一引起师尊的注意,以师尊那死要面子的性子,被徒弟给看了笑话,是定然要气馁的,说不定往后都不敢再在徒弟面前化出原形了。
他心跳如鼓,自欺欺人的闭紧双眼,假装还没醒,顺势竖起耳朵捕捉师尊的动静。
可等了半天,也无事发生。
师尊似乎睡着了?
颜怀月再次看过去。
小草基本一动不动的,除了被风吹动,再就是有几片格外警觉的叶片时不时会突然惊动。
像被梦魇着了一样,瞬间竖起来,往四周画圈式地“唰唰”横扫几下,扫退了危险后才卸下防备,慢慢塌了下去。
他脑子里全是小草意气风发、持剑御敌、以一挡百的剑……草仙形象。
怪不得自己感觉痒呢。
颜怀月很想知道这株睡着了都在挥剑的小草会梦见什么,师尊在梦里,也是这般怀真抱素的模样吗?如果自己是一朵小花就好了,是不是变成小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陪他入梦了?
唉,最近真是太累,脑子也昏沉了。
他到底在瞎想什么?
如此紧要关头,怎能耽于安乐?
颜怀月猛猛眨了眨眼,催自己回神。
“唔……师尊……我回来了……”
他似乎真的才醒,声音还带了几分初醒的沙哑。
身边的小草突然动了动。
下一瞬,颜怀月只觉自己的胳膊猛地一沉。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惊慌失措中,错把他当成了拐棍,毫不客气地拄着他的手臂,猛地窜了起来。
嘶!!
……很好。
他终于知道,自己的胳膊为什么又酸又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