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慌,莫慌……”
段平桓神色从容,拉着他重新落座,掌心覆在毛毛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气。
长南衍轻轻甩了甩脑袋,抬手抵住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按着。缓了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魂儿都给你吓飞了。”
一旁的烛慕慈唇角狠狠上扬,顺手递过一盏热茶:“喝口茶,压压惊。”
“……哦。”毛毛抬眼看了看,接过茶盏仰头大口灌下,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活了过来,“舒服!”
邹茵茵也凑上前来,兴致勃勃地接了话茬:“说真的,不管是不是喜欢,我都觉得公孙楼主对颜怀月另有所图。你们想,他对颜怀月那态度,怎么说也不该是这般模样吧?这都多少回了?颜怀月那边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立马就能察觉。要说他不是在暗中盯梢,谁信啊?”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笃定:“刚才颜怀月稍微挣扎两下,那动作都够轻微了,公孙怿却像是早就备好了灵力,就等个理由去割绳子呢。”
“急得哟……”
话音刚落,她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笑弯了眉眼:“依本门主看……再过几年,等小美人长成了大美人……公孙楼主也未必排得上号,他现在盯紧点儿是对的,要不怎么说人家能当杀手头子呢,你看多敏锐!”
彦离也跟着点头,目光打量着镜中树下,未来的师弟,暗叹一句:本该闲云野鹤,可惜云卷羽羁,天公不作美,命运不由人啊。
镜中。
月光淡了青年身上的血色,转眼间,彻空的赤红,又让血色还生。
约莫再有两三日,共工就会撞毁天柱。
无论祝融是成是败,都不影响其决绝的举动。
若顾砚青无法在两日内彻底掌控太素,就不好办了。
颜怀月不放心,又放出神识“看着”他,一直看到天又放亮了。
期间,顾砚青学着“晏怀真”的灵力运转方式,用魔力去替换,虽然也有效果,剑中正有源源不断的“神力”往他身上转移。
颜怀月松了口气,看来自己不用暗中动手了。
随即他心里抑制不住的感到欣慰。
顾砚青终于上道了,也不算枉费他……一番苦心。
先前,他故意展示给顾砚青的灵力运作方式,正是自己在无间那会儿,用来吸收恶业的。
他是身外化身不要紧,恶业入体也就入体了,顾砚青可是用本体来承受恶业的……
恶业能是那么好玩的东西?
呵呵,傻龙。
不知道白捡的才是最贵的?
仇人的东西,你也敢碰?
颜怀月悄悄撇撇嘴,折腾了自己这么长时间,这傻龙也该付出点代价了吧!
顾砚青现在因为恶业入体而感觉到的“神力充沛”,不过恶业麻痹宿主的假象罢了。恶业吸收得越多,对他暗中的侵蚀就越重。
慢慢的,顾砚青会变得像曾经的他,或者师尊一样,陷入无边的痛苦之中。
肉体糜烂,神识混乱,神魂溃散。
他要是能挺住,那也不要紧,自己还有后手。
颜怀月抬手抚上眼纱,将眼纱拽了下来,放任紧闭的双眼在一片漆黑中,细细观赏着远方的血红的绚丽。
太素可不是白给他的。
此刻日出了。
赤红的火焰一泻千里,流过天边。黝色的洪水翻卷着,盖过了火焰的高度,自上拍下。
突然,有阵阵鼓声自群山深处迸出,鼓声不绝于耳。
“轰隆——”、“轰隆隆——”
“轰!”
脚下的泥土一松,竟然像波浪一样,时而凹陷,时而凸起,随鼓的节奏此起彼伏。
颜怀月双手微微用力抵着树干,身子也更靠近了些,免得一会儿摔个屁股蹲儿。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是自己被小草师尊给同化了,怎么也变得在乎起形象来了?
鼓声震天,洪水层层震荡,火焰却威势不减。
战鼓的巨响似乎只针对共工虚影,故意将那影子震得飘忽不定,像是在惩罚他负隅顽抗一样。
祝融的怒喝伴随着鼓声一并传开:“群山自行衍化了战鼓为我助威,你还不明白其中意思吗!”
共工虚影化作水龙,以龙身御水,勉强止住了水的颤动。
“明白如何,不明白又如何。秩序错了就改,天维错了就推翻了重建!”
“推翻?之后呢?天维被毁,天河倒灌,终究覆水难收,世间伏尸又何止百万!”
祝再次化身赤龙,不待共工回话,便怒气腾腾朝水龙冲去。
“当年你治水,本意也是为了部族……”
赤龙口中火焰“喷”张。
水龙本身浅淡的影子像被怒意激发了潜力一样,瞬间重新凝实。
他大喝一声:“啰嗦!”
观战的顾砚青缓缓握紧太素剑柄。
暗自思忖着,既然晏怀真能用太素吸取离火权能,使本该不灭不熄的神火失去魂魄,徒留一副空壳,渐渐燃尽了。
那他,自然也能以同样的方式,掠夺共工的神权。
晏怀真不愿这么做,或许是因为那时身体已近极限。比起共工,祝融显然是更易得手的目标,毕竟他还需留力应付颛顼。
可如今,最大的威胁已经铲除。
共工与祝融鏖战已久,神力大幅耗损,此刻正是坐收渔利的好时机。
也正好方便他,一举吞噬这两位古神的权柄。
自从将神力引入己身,他便隐隐生出一个念头,神权在手,神力加身,他是否可借此,触摸龙神的境界?
顾砚青眺望天边。
晏怀真为了那所谓的天下苍生,明明握着太素却不更进一步,成神的捷径摆在眼前也不屑一顾,倒是便宜了他。
他嗤笑地想着,先将剑中神力吸纳殆尽,待真身登临神境,再出手镇压天边那两个已是强弩之末的古神。
到那时,历史将彻底改写……
在这远古洪流之中,他将加冕为唯一龙尊。
心念已定,决然划开掌心,将龙血滴落于太素剑身,心中默念上古法诀。
剑中恶业骤然尝到龙血的滋味,瞬间陷入疯狂,争先恐后地窜出剑身,朝那道血腥最浓的长长伤口疯涌而去。
伤口被瞬间撕扯撑大的剧痛令顾砚青眉头一皱,但很快,嘴角便被体内急速充盈的力量给勾起愉悦的弧度。
颜怀月若有所感,微微转了转头。
顾砚青终于走对了路。
不过……以恶业成就的神,会是魔神吗?
稍微有点儿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