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局势瞬息万变,杀机与生机交织到了极致。
待大阵轮廓彻底定格,颜怀月忽而抬手,将太素召至身前,毫不犹豫地封入了阵眼之中。
刹那间,太素神光离合。
原本流转于光阵间的淡金,竟被这股浩荡的神力寸寸洗褪,化作一片澄澈透白。
颛顼神色骤然一肃:“你要释放太素中的神力?”
颜怀月垂眸不语,只任由太素在阵眼中疯狂吞吐,神光如潮,片刻未歇。
颛顼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一旁的顾砚青,再开口时,语气沉凝:“可想好了?太素神力一旦倾泻而出,凭你如今这具血肉之躯,如何承受得住?终有一时……你会形神俱灭。”
“终有一时……尘缘去,道缘归。你又怎知不是归去来兮?”
话音落下,颜怀月微微一顿,似是觉得自己这般,难免有卖弄之嫌,若是传出去,怕是要给师尊丢脸。
于是他轻咳一声,眨了眨眼,补充道:“……所以有何可想。”
颛顼定定望着他,许久未曾言语。
他甚至连即将成型的反制阵势都未曾出手,只那样静静地看着,仿佛连神魂都被眼前这抹决绝的白色勾了去。
直到神光漫山遍野,铺陈开来,浩浩荡荡直冲九霄,将天地尽数吞没,他才恍然回神。
颛顼低下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失笑,喃喃道:“……道尊不役于生死,原来是我想多了。你这样叫我怎么不喜欢?”
“……”颜怀月眼睫在面具下轻颤。
他本想回些什么,可左肩处传来的细微刺痛,却让他将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片无声的沉默。
“呵呵……”
忽然,一声悠扬的轻笑抒怀了天的熹微。原本被太素神光掩盖的天色,渐渐放了明。
颛顼发间碎石渐次亮起,天青与石青流转更迭。
“我棋差一步,替你铸成大阵,助你冲破人神桎梏……这下可不好办了。”
他语调平缓,字字清晰,话是说给颜怀月听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在不远处的顾砚青身上。
顾砚青敛息凝神,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深知此刻正是破局的关键,一旦二人分出胜负,便再无他插手的机会。
颜怀月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胡诌:“没什么不好办的。这大阵既能助我,也能压制你,免得你坏了太素解封的进程。”
他好心提醒:“不然,你动动手脚试试看?”
“……哦?”
颛顼试着动了动身体。
嗯,确实被定住了,连抬手都……
好吧,其实完全可以动。
但为了配合对方,他决定还是不动了。
“当真动不了了。”他语气微沉,“你做了什么?”
不止顾砚青,连公孙怿都面露疑惑。
颜怀月却暗自震出一口血:“咳!”
识海中瞬间炸开小草的警告:‘怀月,看来为师的手段还不够……’
他赶紧在心底求饶:‘够了够了!师尊我错了,一会儿就改!’
‘……’
镜外,厉无攸深吸一口气,抬手死死抵住太阳穴,拼命稳住身形,免得自己眼冒金星。
梅清霁抬眼看来,满眼稀奇。
这人又怎么了,看上去头疼得紧。
镜中。
颜怀月压下识海中的兵荒马乱,开口道:“我想借这阵法,拖你几日。”
“拖我?”颛顼蹙眉,“我败了于你们没有好处。共工可没我好说话,你们插手神战,若落到他手中,恐怕一个也活不成。”
“你错了。”
颜怀月抬眼,眸中金光流转,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拖你,只是为了给太素争取时间。太素以本源铸成,远比你想象的更强。”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出意外,我能等到它彻底释放全部神力。届时以真正的太素之力,一举送你回天宫,我再转身去阻止水神,也完全足够了。”
“……原来如此。”
颛顼若有所思地低喃。
“好,那就看看,是你痴心,还是我长情……”
“……”
周身原本浮动不安的万象骤然一凝,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压得镜内镜外所有人喘不上气。
“呼——”
他却长长吐出一口气,轻轻阖上双眼。
下一瞬,颛顼不再外放半分气势,而是将全部神力尽数收敛,如百川归海般狠狠注入天地间的大阵,与阵眼中的太素正面对抗。
颜怀月也似乎难以抽出心神一般,明明一直有神力灌入体内,他却将所有入体的神力,尽数返还太素,帮助太素阻拦颛顼的攻击。
阵中,天青与净白交错混乱。
阵外,日光弄影,云风逐流。
万籁俱寂时,天地正酩酊。
顾砚青指尖微动,神识出体,一点点向上试探。
可不等上升一丈,便被一阵无形的屏障反震回识海中。
“咳!”
他抬手攥住心口。
公孙怿转眼过来,冷冷道:“你太急了。”
顾砚青面色苍白,目光不曾挪开一点:“……呵……”
公孙怿嗤他不自量力:“他二人对阵,怎会轻易给旁人可乘之机。”
顾砚青深吸一口气,目光阴冷:“……那又如何,大不了多试几次,总能找出破绽。”
他还抽空瞪了身边人一眼:“你不帮忙,就少说风凉话!”
公孙怿突然觉得手有点痒痒的:“……”
顾砚青嘴角抿得又紧又直,眼神定格在阵法上,在半空中二人身上,寸步不离。
直到半日过去了。
中间,他试了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都毫无例外,被交错的神力反噬,浑身经脉撕裂,剧痛难当。
公孙怿忍不住离远了点儿。
“……疯子。”
镜外,众人提心吊胆。
生怕哪一次让魔尊这厮给捡了漏!
夙和玉破口大骂:“疯子!”
邹茵茵眉心紧锁:“这魔头……好生疯魔!”
长南衍大腿都快让他自己扣出血印子了:“难道我们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干等着?”
段平桓也无奈地摇了摇头:“……恐怕……别无他法!”
烛慕慈安慰众人道:“幸好大阵还算坚固……应当能挺到太素解封……”
突然,四周传来一阵从未有过的巨响,仿佛开天辟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