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怿想都不用想也知道顾砚青没憋什么好屁,魔尊成日不是想着折磨这个,就是想着摧残那个。
他还记得先前有个人族的小朋友,曾在魔尊受伤之际救过他,可他还是选择恩将仇报,就因为那孩子长相还算看的过去,便将人掳回魔界,放在身边折腾腻了,又用醉生梦死,胁迫人家去寂玄宗做魔界的卧底。
那孩子叫冼灵玉。
公孙怿勉强从回忆中翻找出冼灵玉守在颜怀月门前,警惕得像防贼的样子。
想着,他与颜怀月关系还不错,又确有半分相似,都是一样的弱不禁风。
不过,冼灵玉比颜怀月气血更足,身形与年纪似乎也比青年要大上些许。
思绪翻涌间,公孙怿不自觉地侧过脸,不动声色地打量向侧后方的青年。
这一看,心头却猛地一跳。
青年倚着树干,阖着眼,是……睡着了,还是……
公孙怿怕他是强撑不住了,赶紧转身快步迈过去,下意识地探出一缕神识,去试探青年的气息。
半空中的颜怀月瞬间便察觉到了异样。
一股浓郁、陌生且带着几分探究意味的气息,正迅速包裹住他的本体。气息不属于他,也不属于师尊。
他顿感不适,身外化身微微一颤,本体也从沉睡中骤然惊醒。
颜怀月轻轻喘息着,外界一冷一热的交替刺激,让他本就干涩发痒的嗓子一阵难受,忍不住低咳出声。
“咳……”
公孙怿的神识猛地一顿,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缩了回来,一时竟有些进退不得。
他倒是没想过,这人即便是在昏睡中,竟也敏感到了这般地步,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醒。
“是我。”公孙怿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我以为你受不住昏过去了,这才……”
“……公孙楼主?”颜怀月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
“嗯,好好休息吧。”公孙怿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我发过誓,就一定会保护好你。”
“……嗯。”颜怀月缓缓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好。”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微微偏过头,犹豫着补充了一句:“楼主不必解释。怀月明白自己的处境……也明白楼主为人坦荡,就算真的要对我动手,也绝不会如此暗中作为。”
“……嗯。”公孙怿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坦荡……
可惜他并没有颜怀月想得那么好。
其实他想解释的是,这种贸然的举动并非君子所为,自己不是有意为之,更没有图谋不轨。
虽然他这个杀手头子,也实在称不上什么君子就是了。
“我有些倦了……”
“公孙……楼主……”
青年声音渐弱,直到彻底消失,似是早已透支了心神,不过片刻,便在他眼前沉沉睡去。
周遭的风裹挟着未散的余温,炙热地熏蒸着,将脸颊逼出一抹病态的薄红。
红晕刺目,衬得唇色愈发苍白,青年如将尽之烛,在风中明明灭灭。
公孙怿皱着眉审视半空中的战局。
得再快些。
不然这人撑不了太久。
另一边,颜怀月赶紧回到身外化身中,晏怀真不再停歇。
云层之中,是祝融化作的长长赤龙,是腾翔捭阖的流风绫罗。
赤龙遍寻云海,未果,龙首低低俯瞰,见天与地之间有一白衣人,金光萦绕,功德加身,再细细一看,这人似乎有些眼熟。
他想不起这人是谁,只是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道尊二字。
他也不记得“自己”了,只记得“祝融”此时应当正以离火与共工的洪水相抗。
但现在共工仍在,洪水滔天,而离火……溃不成形,焰心湮灭。
“是你!道尊……为何熄我神火?”
颜怀月不知是第几次暗叹了。
“火势太盛……过犹不及只会徒生灾厄。”
或许真有这个原因,但现在只是应付恶业的说辞罢了。
他并未将“火”交还,而是封存在太素剑内,命离火安心等待一条黑龙,再重新现世。
“……原来如此。”
赤龙似懂非懂,得了原因,就不再纠结了。
“吼——!”
没有离火,还有三灾火。
雷火明心,焕乎紫赤,净如悬黎。
阴火照神,其色玄白,晕犹月虹。
风火通窍,吹拂黛青,流似山霭。
见之可解三灾八难。
劫火过处,恰有婆娑莲华破水而出,须臾间,莲池铺光万里,将滔天黯黮,尽数换作一川清泚。
赤龙从未刻意向白衣道尊发难,他的目标只有时至今日仍一意孤行的水神。
可莲池只盛放了半刻不到,就从根部一点点枯竭发黑,清水再次化作浊水,乃至黑水。
没有离火压制,共工在逆境中,仍能隐隐占据上风。
黑色疯狂向上攀升,原本止步于水体的颜色,却似乎怒不可遏,冲破了水的框架,天的束缚,直直向赤龙冲去。
赤龙的龙爪撤回不及,被瞬间染黑,皮肤干枯,像被碾碎的黑炭,星星点点的从爪上剥离,散落下去。
共工意气方遒,睥睨四方:“尔安能阻我?火安能灭我?颛顼!你倾尽一众,如今可还剩几从?”
天的另一端,颛顼还正与颜怀月你来我往,闲庭信步,小打小闹。
乍一听得此言,他动作未停,只微微眯起双眸,迎着刺目的天光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沉声回道:“身在神位,却兴风作浪,搅得天下汹汹。原本你我不过是治水之争。我若伐你,是我心胸狭隘、师出无名……”
他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凛冽的寒芒:“可你偏偏要给我一个名正言顺。”
颛顼忽而顿住,目光越过无边岁月,遥遥轻叹:“……何必。”
“哼,说得好听。”
共工冷笑,神识竟在这一瞬撕裂恶业的枷锁,万古岁月被他悍然踏碎,那跨越历史的暴戾意志,轰然降临此方天地。
他目光从混沌变得澄澈,死死盯着颛顼,咬碎了牙道:“不必废话!对错正邪,若不能超脱生死去看,皆是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