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离忿忿不平好一阵子,才终于转回了注意:‘但天帝毕竟与远古圣尊齐名,岂容小觑?
他忧心忡忡,仔仔细细用神识神魂去感知那足以穿透天机镜,扑面而来的火势。
‘传说中的南明离火……道尊又在动用太素,仅仅一个照面,就抽干了其中生机……’
他微微抬手,钻心的好奇终究压过了本能的恐惧。他默默伸出手,去触碰那道看似铺天盖地、实则气焰已近枯竭的离火。
果然……
即便指尖完全没入火海,也感受不到半分灼热。
眼前的南明离火,不过是强弩之末,徒留一具虚张声势的躯壳。
‘抽取神权越多,对他自身的反噬不就越严重了么……’
‘道尊慈悲,拼着伤重也要继续对峙下去……师尊,我们当真就一点法子也没有吗?哪怕只是微末之力,能替他分担一丝一毫也好……’
他传音给梅清霁,言语踟蹰,‘总好过他孤立无援……’
梅清霁垂头,散了几缕犹疑着滑落肩头的发丝。
‘仙尊没有出手的打算,除了他……你我皆无法进入其中,何谈相助。’
‘可……’
‘静心。’
‘是……我只是觉得,他本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可他偏偏毫不犹豫去做了……若真能阻止天柱崩断……或许历史会就此改写,我心中难安……’
彦离继续跟自家师尊磨磨唧唧、嘟嘟囔囔:‘可净筠宗一众都在其中,若天柱最后还是保不住……那恐怕他们也性命攸关……我感激道尊……师尊,你说我们该如何谢他才好?’
‘……’
梅清霁并未回话。
彦离微微抬眼看了看对方,发觉对方像往常一样神色淡漠,凡俗不扰似的,还以为这段传音就此结束了。
可梅清霁却罕见地接了下去:‘他……并未拒绝柳叶。’
‘……哦?’
‘也甘愿折腰,庇护一株无辜遭受殃及的仙草。’
‘所以意思是道尊会对灵植感兴趣吗?’彦离摸了摸下巴,顺势疑惑道,‘可道尊应该不缺灵植吧?他看上去还挺有钱的……’
彦离目光开始跑偏,往人家衣服上瞄:‘这身看着可不便宜,贵气浑然天成。’
梅清霁面无波澜,淡淡反驳道:‘不,我说的是……他可能喜欢绿色。’
可惜自己对绿色没什么见解。
‘……’?
彦离为师尊的脑回路感到震撼,一时语塞,竟不知从何处开口了。
‘那、那到时候我们要送点儿绿色的东西吗?’
‘……绿色……不如白色衬他。’梅清霁目光微微向下,不小心瞥见了垂于双腿上的一绺雪发。
其实从衣着与太素的剑气形态上看,就知道那人也很喜欢白色。
……所以至少,白色与绿色,在那人心中的份量应当不相上下。
若某日自己去拜访道尊,理好自己霜雪般洁白的发丝,再带上着绿色的净筠宗特产……
那自己应当会受欢迎吧。
至少可以凭借这份姿态,多留在那人身边,多请他指点自己一段时间吧。
毕竟看着还是挺顺眼的。
‘师尊……我总觉得你的想法跟正常人不太一样的。’
彦离尽量委婉地提醒对方。
梅清霁又多打量几眼镜中人。
‘……他不需要旁人三言两语的感激,你看好净筠宗弟子,莫要像归藏阁那般,给他添麻烦,便是对他最合适的回报了。’
他冷冷地瞥了彦离一眼后,就再懒得理了,也更没多说什么。
彦离一听就突然回想起归藏阁某弟子的某不入流传闻,连带着看向段平桓的眼神都饱含同情起来。
连心底那份徘徊的不安与急躁都被那事冲退了几分。
段阁主让他亲传弟子害得躲在归藏阁将近半年,才敢再次现身。
听说这次秘境,那惹事的小伙子也进去了?
若那傻小子再与道尊碰上……
或许段阁主头发都得愁秃了。
‘啧啧,还是弦阕懂事。’
彦离想到颜怀月也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孩子,想着以后让弦阕多与他交流交流,最好有本事直接把人拐回来。
那他跟师尊可都得偷着乐了。
旁人似乎尚未察觉那漫天离火有何端倪,直到镜中的祝融方寸大乱,众人才骤然生出与他如出一辙的惊骇。
只见祝融怒发冲冠,须发皆张,猛然抬起右手,五指于半空中狠狠一握,那架势仿佛要将当空的烈日生生捏碎。
“是谁?”
“谁夺了离火!?”
邹茵茵恍然大悟,再看向那白衣人时,目光已截然不同。
道尊在天帝与众生之间周旋,明明已是分身乏术,竟还能游刃有余地抽出空来,顺手用太素将祝融的离火剥离……
正事他是一点也没耽误啊!
可见天帝那点心思在道尊这里大抵是歇菜了。
邹茵茵心中惊叹之余,又生出几分隐秘的好奇。
道尊莫不是真修的无情道?
若不是,这般惊才绝艳的男子,又会对何种女子动心?
该不会真如那些话本子写的一般,无意间收下一名女弟子,最后演变成一段师徒虐恋吧?
也好……
即便真有这种可能,她也希望对方能给她一个捡漏……不,是拜师的机会。
老天呐,她实在太想进步了!!
邹茵茵在心底声嘶力竭地呐喊着,手上却毫不含糊,暗中催动天音门心法,试图解析道尊夺取离火的哪怕一丝手段,往后也好传授给桃源她们。
镜中,颜怀月已完成了关键一步。
他刻意隔着面具,侧首望向顾砚青,见对方正盯着自己这边看得入神,便笃定对方应当已经看明白了。
至少,一会儿自己将太素“给”他时,他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颜怀月将太素从离火中抽出,于掌心轻轻掂了掂,一时没忍住,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顾砚青正不错眼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忽然听见那声遥遥传来的轻笑,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晏怀真在想什么!
伤还没好呢,竟然还笑得出来?
看来还是不够疼。
等到时候……等他寻到机会生擒了这人,他倒要看看,晏怀真究竟要疼到什么程度,才知道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