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弦阕彻底动摇了,手中封云第一时间感受到剑主的怯意,立刻不满地猛烈颤动。
“封云……我不能罔顾净筠宗弟子性命……”
绿衣弟子的命是命,他身后这些师弟师妹的命也是命。
可封云是一柄为战而生的仙剑,自然无法理解这种人心权衡的两难处境。
它只觉得剑主怯战,作战的艰巨任务就落在自己身上了,于是它散发的杀意更凛冽,剑光更灼目。
齐书易默不作声,疯狂运转大脑思考对策。
吕元舟修为不够,完全听不到这三个人之间的讨论,但他能看懂眼色,懂得审时度势。
眼下明显……形势不容乐观。
乌岘仪见毕方只差几步就近在眼前了,心急如焚地开口:“冼师兄,你有什么保命的手段吗?赶快拿出来吧,这鸟……恐怕难以善了!”
绝境中,他不由自主又拾起了自己那不切实际的假想。他侧头凝视着身形纤细单薄,仿佛能被一阵风轻易撂倒的颜怀月。
心想:若颜师兄真是晏怀真就好了,起码自己等人就能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冼灵玉懊悔不已,他胆子的确很小,不然也不会被顾砚青拿捏这么多年,他没有玉石俱焚的勇气。
“我……我只有师尊送的几件地阶法器,可也不够啊!”
一旁神色淡漠的颜怀月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突然轻声开口:“都有些什么?拿出来吧,说不定有用呢。”
此时,毕方忽然察觉到那绿色小人身边,似乎传来了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它脚步猛地一顿。
……嗯?
不对!
这动静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毕方那双金色的眼瞳瞬间转了过去,甚至为了看得更清楚,还特意眯起眼,费力地抻长了脖子去瞅。
只见那绿衣人身边的几个家伙,气息都弱得可怜,而且没一张脸是熟的。就连那个让它觉得声音很熟悉的白衣人,看着也完全……
等等,等等!
毕方鼻翼忽然翕动了两下。
那白衣人身上,怎么会有一股如此熟悉的香味儿?
这是什么味道来着?
它歪着脑袋,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困惑。自己好像有将近一百年未曾闻过这味道了,脑子里像是蒙了一层雾,死活就是想不起来!
毕方谨慎地停在原地,不再向前,眼神死死盯住颜怀月,周身的气息也微微收了收,不再咄咄逼人。
巫梦萝第一时间察觉到毕方的异样,但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毕方的侧身,她无法确定神鸟为何忽然停了下来。
“蓝师兄,再等等看,好像有些不对。”
“发生了什么?它为何突然不动了?”蓝弦阕的目光也跟着往那一堆儿凑过去。
可他左瞅右瞅也没觉得谁有能耐逼停神鸟。
蓝弦阕心思百转千回,不断琢磨着,最后探究的目光落在了神鸟正对面的冼灵玉身上。
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莫非这绿衣弟子是在藏拙,他尚有什么手段,能保下自己,或者这人本身就是在扮猪吃老虎,其真实修为恐怕绝不止表面上这一点金丹期!
因此这人才敢口无遮拦,对这神鸟毫无敬畏之心!
蓝弦阕忽然松了口气。
这是最好的消息了。
藏拙也好,总比血溅当场要好。
不过……这人真是好演技,都被神鸟逼到这个地步了,还不肯将真正的手段露出一分半分,真是好大的耐性。
“巫师妹,你帮我看看,那个绿衣弟子,他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巫梦萝奇怪地抬眼,虽然不解,却还是照做了。
片刻后,巫梦萝沉默着摇了摇头:“蓝师兄,恕师妹眼拙。”
“……不,可能是他隐藏太深了。”蓝弦阕皱着眉陷入沉思。
“……”巫梦萝按捺住疑惑点了点头。
心想,蓝师兄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只是还不确定。
她是真的没看出来绿衣弟子有什么过人之处,她只看见对方从储物袋中拿出了几样灵力储备充足的地阶法器,甚至这几件法器也没什么特别的。
不远处,冼灵玉磕磕绊绊地掏出自己的家底。
颜怀月不死心地盯着那几样灵光黯淡的法器瞅了好几眼之后,终于死心了。
他从中挑了件看起来比较靠谱的。
“师弟,这紫金横笛可是传说中道尊曾用过的法器?”
其实不是,他不会吹笛子,不只是不会,而是根本吹不响,只能发出“呜呜~”的风声。
师尊倒是会,师尊除了做饭什么都会。
哦对了,他也不会做饭。
跟师尊一比,他简直就是个小废物。
冼灵玉被他的话撩起了几分希望:“是,是吗?我不太了解……”
“我也只是闷在山上闲来无事时,偶然翻书看见的,这笛子简直跟书上那支一模一样!灵玉师弟,不然你吹两下试试?”
颜怀月趁机诱导。
冼灵玉半信半疑,眼睛却终于亮了几分:“原来师尊手里竟然有那位的东西,好,我试试!”
对面的毕方有些无语。
这群人当着它的面大声密谋,是生怕他不会突然袭击吗?
……
哼,它还真就不会,左右那破笛子没什么值得忌惮的,它得找个机会试试白衣人究竟是谁。
毕方不屑地瞥了瞥白衣人身边的其他小人儿。这群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白衣人的话带着走了。
算了,管他呢。
蓝弦阕见绿衣弟子竟然顺着身边那位长相颇为出众的弟子的话,拿出了自己的法器,还顺势把他自己摘了出去,仿佛他真就是个修为平平、见识浅薄的普通弟子一样!
蓝弦阕不由深深瞧了冼灵玉一眼:好手段!果真隐藏极深!
“师妹,你看,他要出手了!”
蓝弦阕悄悄传音过去。
巫梦萝再次睁开双眼,顺势看去。
庄鸿仪刚入门不久,不知道什么道尊不道尊的,他只知道大祭司才是自己见过的最超格的存在,没人能比得上大祭司。
大祭司虽然可恨,但实在可望不可即!可惜颜怀月到目前为止也没暴露出任何异样。
这人跟晏国师那个神棍可真像,真沉得住气。
冼灵玉焦急地将笛子横在唇边。
颜怀月趁机将“晏怀真”的一缕气息注入紫金横笛之中。
刚刚毕方没听出来自己的声音,所以没认出来自己,现在却不一定了。
果然,当笛声响彻此地。
无数淡金色的光点汇聚在一起,结成繁复又灼灼的光阵,以冼灵玉为中心,霎时铺陈开来,一路横向延伸百里,伴随着一阵不成曲调却十分悠扬的笛音轻易穿透在场所有人的神魂。
恢宏肃穆的气息顷刻间涤荡四方。
毕方只觉浑身羽毛猛地全部炸开。
屁股上的尾羽刚养回些容光,还没来得及保养维持,就又枯了!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股气息……是大魔王!
那个白衣人是大魔王晏怀真,时隔百年,他又来了!
快!快逃!
再不逃就得被做成酱板鸟留这儿了!
毕方吓得扑腾着翅膀,抖落了一地红绿交错的羽毛,它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临走前还不忘口吐人言,扭头就骂他一句:“魔头!你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颜怀月嘴角狠狠一抽,脸上再也挂不住了。
呵呵。
这傻鸟,嘴够欠的。
上次偷他衣服,这次骂他,等他见到那个人,他要狠狠告上一状!他必须让那个人好好治治这破鸟。
众人见毕方逃命似的狂奔而去,不由得纷纷用古怪又敬佩的眼神看向冼灵玉。
这绿衣的貌美修士,当真不简单!居然如此深藏不露!
哪怕那笛子是道尊之物,若没有绿衣修士的灵力加持,那法器又怎会爆发得如此强劲又透彻!
他这哪里是什么金丹期,怕不是个夺舍老怪吧?这人分明比化神期、洞虚期的修士还要牛逼!
有几个心思不纯的修士心有余悸地向后退去。还好没对这美人儿……这老怪……起什么歪心思,不然他们有几条命都不够杀的。
褚依兰愣了愣,将酸涩的胳膊收了回来:“它,它这就走了?原来它会说人话啊……”
“……走……走了吧?”宿成文目瞪口呆,风中凌乱,等反应过来后,瞳孔地震地盯着冼灵玉,双腿不自觉往后撤了撤。
冼灵玉本人则是完全没反应过来,还呆呆地保持着吹笛子的姿势愣在原地。
颜怀月见状低声奉承道:“这笛子果然是道尊之物!竟能将神鸟一举逼退!灵玉师弟原来如此厉害,看来我以后要好好听话了……”
他神色哀婉凄然,头低低垂了下去,任由碎发滑落,彻底遮挡住外界的光。
他似乎是明白了,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有能力反抗冼灵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