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泽恍然大悟。
“……感觉不如直接叫无名大师。”
“你不懂,叫无名的大师太多了,还是谬赞两个字比较好区分吧,一听就知道是谁,多有特点。”宿成文摊摊手。
“那倒也是。”方泽点头,随后转过去问周明光,“那你快说说你这剑招!大师是怎么教的?我也想学,我太想进步了!”
他激动万分,仿佛已经触摸到了一条成仙成神的辽阔大道。
“我这招啊……呵呵……行,那就再给你看看。”
周明光知道这小子没带弟子令,故意吊着方泽的胃口,让他等了半天才把自己的弟子令拿出来给他。
宿成文在一边深深瞧了这两个人好几眼。
方泽为人不错,虽然稍显木讷,但胜在品性端正。
反观周明光,恐怕不值得深交。
那人明显没把方泽放在眼里,言谈间透着轻蔑,眼神里也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这哪里是对待朋友的态度?
可笑他还装模作样地吊着人家。
到了秘境里,周明光修为境界比自己高出两大节,他得多防着点儿,免得对方拿自己当废棋。
但说到底,这是周明光与方泽之间你情我愿的事,即便他把实情捅给方泽,方泽对周明光那股子盲信劲儿又能被他撼动几分?
最后自己恐怕只会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毕竟方泽不是颜怀月,这傻小子未必能领会他的一番苦心,若不亲自栽个大跟头,他怕是永远也醒悟不过来。
宿成文默默感叹,只希望这个跟头不会一下子把方泽的脚给崴折了。
三人不成一堆儿地,围着谬赞大师的话题聊了很久。
颜怀月路过时,宿成文若有所感地回眸望去。
“颜怀月,来这里!”
“成文师弟,早安。”
两个人相互打了声招呼。
方泽也腼腆地跟着挥了挥手。
颜怀月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性点了点头:“师兄早上好。”
颜怀月的悲惨经历在寂玄宗可谓是人尽皆知,可能有人没看过他的样子,但一定没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方泽自然也不例外。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确认那位令人畏惧的仙尊不在附近后,才悄悄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颜师弟好……”
他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和青涩:“那个……秘境太危险了,你们队伍里几乎都是新人,仙尊又……事务繁忙抽不开身,你不如跟我们一起吧,若真遇上了什么妖兽,我是金丹期,你跟在我身边,也能更安全些……”
周明光一听他这话,面露阴沉,显然是对方泽突如其来的邀请极为抵触,他不想队伍里多这么一个拖油瓶。
颜怀月与仙尊纠葛太深,仙尊那么偏执,占有欲极强,若是得知自己的徒弟一个没看住,身边突然多出来这么多碍眼之人,定会勃然大怒。
仙尊的手段他见识过了。
仙尊对自己喜爱的娈宠尚且毫不留情,硬生生把一个好好的人磋磨到形销骨立、病骨支离。
更何况是对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蝼蚁……
再说颜怀月本身就是个修为不高的废物花瓶,秘境危机重重,这人根本就是个累赘,说不定要拖死所有人。
他可没在这人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强劲的灵力,想必这人的修为顶天了也就是筑基,甚至可能还停留在炼气,就跟身边那个新来的宿成文差不多。
不可能是金丹期,金丹期的弟子已经步入了修行的第二个阶段,灵力醇厚圆满,甚至总会有些太过充盈的灵力不由自主地外溢出去,金丹期修士在同境界乃至之上境界的修士眼中极好分辨。
周明光根本没有往金丹期以上想。
事实上,他也没必要想得更深。
金丹期之上?
那确实是可以做到将自身灵力收放自如。
只不过,那就更不可能了。
元婴、化神、洞虚、大乘、渡劫、半步飞升……
哪一个翻云覆雨的大能不是积年累月修炼而成?
就算是邪修,用人血人命堆砌,要一步一步把别人的东西转化为自己的东西,他也得慢慢吸收不是……
哪怕从出生起,一刻不停地吃人,也得三四十年方能达到元婴期,吃得多不代表消化快。
合欢修也是一样的,吃得再多,身体不吸收也白费。
二十多岁的金丹期或许并不罕见,可二十多岁的元婴期古往今来也就只有仙尊那么一个凤毛麟角罢了。
至于再往上……
呵呵……
再往上就得去亲自问问仙尊他老人家了。
若有人想复刻仙尊修行的这条康庄大道,那得先把自己炼成天生道体、混沌神体、天阴之体……再给自己装一颗无上剑心、纯粹道心之类的才行……
当然还有一条路……
可惜这条路从没有人走过。
周明光忽然灵光一现,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一天的华光万丈。
不……或许有一个人真的走过,甚至真的走成功了。
那个人就是道尊晏怀真。
他虽不知道尊做了什么,却亲眼见过那浩浩汤汤的金光莲海。
那可都是天道降下来的无边无际的大功德。
周明光曾在周家藏经阁翻阅过上古传说,女娲抟土造人、炼石补天,后土化身轮回、泽被幽魂,皆因功德盖世,方得道,敕封圣尊。
凡人若积攒了足够功德,的确能在旦夕之间白日飞升。
但他很快便对自己的荒唐念头嗤之以鼻。
妄想以凡人之躯一朝封神……那得要多大的功德?得有多一往无前、万死不辞的决心?又得付出多悲怆沉痛的代价……才行啊……
万万年以来,晏怀真只出了这么一个,而青年与那人可谓是“风马牛不相及”,青年上山没多久,大概也就二十多岁,比他还小不少呢。
说句不中听的,哪怕是那位仙尊,在这般年纪时,恐怕也只是一只爪牙锋利的小兽,整日里四处抓挠,唯恐莫掌门不操心呢。
颜怀月哪来那么大能耐,那么决绝的傲骨,又哪来的那么慈悲的丹心?
退一万步讲,他这种被师尊圈养成笼中雀的废人,既不知天高地厚,又不经世事浮沉,即便真有舍己为人的念头,他连山门都踏不出,想普度众生也得有那个机会才行。
所以绝无可能。
周明光神色不快,但他也没有表现得太明显,毕竟这里人太多了。
“方泽,颜师弟是仙尊队伍里的人,人家也要跟着队伍完成自己的任务,如何能腾出空来跟我们一起……”
颜怀月敛眸。
这人虽然来者不善,但这人说对了。
自己在秘境里是要找个机会脱身的。
于是他微微展颜道:“我的确得跟在师尊身边,未必有机会离开,不过还是多谢师兄一番好意……”
方泽微微一愣,随着颜师兄的靠近,他鼻尖似有若无地飘过一缕极淡的幽香,却转瞬即逝。
是错觉么……
“颜师弟……不必那么客气的,大家都是同门……”
而且师弟笑起来真好看。
他忽然就明白了诗词歌赋的美,皎如玉树临风前,一笑初开万象春。
他默默体会心中忽然涌起的那股奇妙的感觉,就仿佛自己以前为了哄女孩子读过的所有诗词,在这一刻都不再是枯燥的文字,而是对眼前之人最生动鲜活的注解。
不怪仙尊那等人物也为之疯魔了。
不不不,这人再好看也是个男的,他在这儿做什么春秋大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