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攸仙尊……”吕元舟低声呢喃,语气中满是敬畏,仿佛在见证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书中记载仙尊性情冷绝,不染尘埃……而晏国师又飘然若仙……你若是他弟子,倒是说得通了……”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仙尊今日会亲自带队进入秘境?”
颜怀月眼睛发亮,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开关,赶紧点了点头,话语里都带着几分独有的得意与依赖:“师尊忧心弟子们的安危,自然全程随行。”
“……也是,仙尊乃当世第一人,有他坐镇,妖邪不敢造次。”
吕元舟怔怔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青年身上。
傅施微眼神怜惜地看向颜怀月。
这美人儿……自己都被搞成这个样子了,还想着替他那无情的师尊说好话呐……
寂玄宗人谁不知无攸仙尊冷得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想必厉无攸今日来,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担心宗内弟子,也不是因为什么掌门下令,而是因为颜怀月,因为怕颜怀月脱离自己的掌控才跟过来罢了。
蔺含章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青年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维护厉无攸,哪怕师尊再错,哪怕自己再痛,也仍本能地回护那人。
“唉。”
他没看走眼,颜怀月果然还是那个缺心眼的傻孩子,这傻孩子跟着厉无攸可惜了,倒不如跟着自己,起码自己不会存心折磨,可惜自己已经死了。
此时秦四月拉着柳潇潇的袖子凑了过来。
“颜师兄!”
颜怀月一抬眼就看到两个色彩昳丽的小雀儿呼扇呼扇地朝自己扑腾过来,脸上笑意更深:“四月师妹,潇潇长老,你们来了!”
柳潇潇停下后狠狠喘了两口气,不可置信地打量几下徒弟,看徒弟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的,她不由嘴角一抽,暗道:年轻真好!
“颜师侄,感觉如何?”她调匀呼吸,关切问道。
颜怀月浅笑:“没事了,多谢潇潇长老关心。”
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傅施微忽然站不住了,往前迈了一大步,摇了摇头,直接否认青年:“他有事儿,有大事儿。”
傅施微转头郑重地对颜怀月说:“不要讳疾忌医。”
之后又把头转回来,对柳潇潇诉苦:“潇潇,颜师侄表面伤是治好了,但严重的从来不是表面这一星半点,而是涉及到颜师侄经脉灵府。”
他头疼地抬袖扶额。
“经脉寸断,灵府又被人种下蛊毒,师兄不能妄自探入颜师侄经脉,颜师侄身子太弱,承受不住我,师兄实在无法。”
柳潇潇长长叹息:“连你也束手无策……”
陆长青眉头紧锁:“怀月师弟的伤势真的没办法治好了吗?傅家主、潇潇长老、秦师妹,有何难处只管与我说,我自当尽力而为,若我不行还有我师尊在,大家一起想办法……”
柳潇潇微微张了张嘴,很快又抿了起来,无奈地摇摇头。
秦四月无意识地攥紧拳头。
颜怀月敛眸,轻声开口:“我没事的,经脉断了就断了罢,除了不能修炼,也不影响什么。”
吕元舟抻着耳朵偷听。
颜怀月受伤了,听起来还挺严重的?怎么回事?
他心中大为震惊。
蓝师兄说过,修士修炼吸收天地灵气,全靠经脉供给支撑,没有灵脉修士就不能修行,何况经脉尽断这件事,本就极其痛苦。
不仅仅是修为尽废的问题,更是每时每刻都要忍受着如一刀一刀反复凌迟那般的剧痛。
前些日子,他修炼时出了点儿岔子,不小心损伤了一根细小的脉络,都痛得死去活来,哪怕被蓝师兄治好后,那股钝痛依旧如影随形,隔了好几天才彻底散去。
而这人……
吕元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颜怀月从容挺直的身子上。
看这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经脉寸断是一件无需在意的小事。
不由得让他回想起那一天,晏国师浑身是血,被一柄暗沉沉的利剑刺穿了肩头,只差一点儿就要刺穿心脏,而这人却当着所有人的面,面不改色地直接将利剑从体内缓缓拔出,扔到地上,好像没有痛觉一样,好像只是随手挥去掉在身上的发丝一样轻松。
晏国师……颜怀月……
不管是哪一个身份,此人都不可小觑。
吕元舟暗自思量。
陆长青恨其不争:“怀月师弟!这不止是能不能修炼的事儿,伤势若继续拖下去,只会越来越重,怎么会没有影响!”
秦四月附和道:“对啊,颜师兄,我们会想办法的,你千万不要放弃啊!”
说是这么说,可众人心中都清楚,能拼凑破碎经脉的,唯有神鬼手段。
她不行,潇潇与微微也不行,恐怕只有被天道认可的剑尊与道尊才有此能耐。
道尊行踪不定,而剑尊正是亲手造成这一切的人,又怎会出手弥补?
如今经脉再度碎裂,众人束手无策,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青年日渐衰弱,直到身子溃散消亡?
此时看热闹的弟子们心中也百般翻腾,有跟着着急的,有单纯看乐子的,还有被颜怀月脖子上死死紧扣的同心锁吸引着走神的。
来得早的长老们也跟着分心关注这边。
颜怀月最近实在太引人注目了,他们想不注意都不行。
掌门宗主有令:这师徒二人的事儿,一概不许外传,否则本尊半夜去找你们秉烛谈心。
莫宗主显然知情,却只封口不加以阻止,任由无攸仙尊胡作非为。
一部分长老弟子心中愤愤不平,难免会觉得莫远山有失偏颇,偏心自己的师弟,但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
只能眼含同情地望着青年,默默下决心在秘境中多照顾照顾青年。
乌岘仪就是这种,他是新入门的寂玄宗弟子,自身是三灵根的资质,还未拜师。
他自然也报名了乾华秘境,那天更是跟着舍友去山顶凑热闹了,亲眼见到修真界如此阴暗的一面,才知道拜一个好师父有多重要。
颜怀月看着也不过二十来岁,容貌上乘再上乘,可谓是世所罕见,为人也坦荡,那天颜师兄分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遭受大劫,怎么不令人惋惜动容。
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搭话。
乌岘仪也是厉无攸那一队的,按理来说提前去跟队友打个招呼也没毛病。
他正纠结着呢,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
“檀佛君!”
“檀佛君亲自来了?”
乌岘仪瞪大双眼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法相庄严的和尚大师带着荼靡寺一众弟子缓缓浮现。
那和尚身披赭红色袈裟,手持一串深褐色念珠,面目平和,是慈悲相。
他身后跟着的弟子们,个个气息沉静,步履稳健,与周围喧闹的各宗弟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荼靡寺的檀佛君!”有人低呼,语气中带着敬畏和些许疑虑,“传闻他佛法高深,已是十回向法阶,何况佛门与仙门修行方式不同,很少看到佛寺弟子外出历练的,怎么檀佛君今日带了这么多弟子来乾华秘境?”
“檀佛君朝这边走来了!他是来找我的吗?”
一白衣弟子面露憧憬,语气荡漾。
“……”
乌岘仪默默瞥了那人一眼。
心道:呵,想得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