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怀月对此全不知情。
眼看师尊正搂着自己,眼睛盯着自己的脖子,眼神发直呢,大概是在看他亲手雕刻出的传世佳作吧。
他悄悄拽了拽对方的袖子,传音道:“师尊,还演吗?”
厉无攸衣袖被触动,似乎是想低头看一看,但只是下巴低下去了,眼神还粘在原地,难以自拔。
目光如有实质,像是带着钩子,勾住那片被链子磨红的皮肤,再往深处一点,仿佛要穿透肌肤,钉死分明的骨骼。
好心的系统见状挺着胸膛飘出来,把自己的电子音调到最大,好心地添加了一段尖锐又刺耳的音效,冲着男人的耳朵一嗓子喊过去:“美人的师尊!怀月问你话呢!!”
!!
空气顿时凝固了。
厉无攸浑身一哆嗦。
终于颤颤巍巍地眨了眨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像是才刚接收到信号似的,僵硬地将视线从那个诱人的作品中薅了出来。
他抬起头,平日里清冷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痴迷与恍惚,看起来呆呆的,传音却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砂砾:“……演……不演了吧,系统说后面的剧情下次再演。”
系统:【……】我没说。
颜怀月:“……”我该信么……
颜怀月在厉无攸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明晃晃的两个大字——没够。
他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简直是个供人逗趣的笑话。
厉无攸自知没理,呼吸都虚:“怀月,为师先走了,秘境即将开启,为师得提前一些,去认认脸……”
“好。”
颜怀月乖巧回应。
厉无攸有些不舍,一看徒儿答应的这么干脆,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走之前还磨磨蹭蹭,不愿意从戏里走出来,眼神森寒迫人,语气冰冷强硬中隐隐带有一丝委屈:“颜怀月,长命锁上面有为师刻的字,不许摘,否则别怪为师心狠……哼!”
为师闹给你看!
他最有经验了,最斐然的战绩是一剑扬了莫师兄半数家产,连一搓灰都没留下,闹得莫师兄差点看破红尘,远遁空山!
不知为何,颜怀月一对上师尊的眼神,就一下子懂了。
男人在锁上刻了“无忧”两个字。
无攸,无忧。
无拘无束,安宁从容,无忧无虑,清闲此生,看来师尊不希望自己太拼太累呢。
多美的祝福,他第一眼就看到了。
“是,怀月遵命。”
屋子里另外两个人离得远,又没办法用神识在无攸仙尊眼皮子底下偷看,自然不知刻在长命锁某个不起眼角落的……小心翼翼的祈愿。
厉无攸细心将柔软无力的徒儿扶着靠在墙上,贴心为对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随后自然而然地无视了另外两个人,飘飘然抽身离去。
蔺含章眉头紧锁。
这人做这个体贴的样子给谁看呢,什么糟心事不是他干的?喂青年蛊毒,抽青年鞭子,给青年戴项圈,有哪一样堪为人师?
现在倒装出一副关心徒弟的样子。
真讽刺。
厉无攸一走,威压撤开,他就能动了。
“颜怀月,你怎么样?”
青年传音回道:“我没事,道尊,不必担心。”
蔺含章的身影飘近了些,他屏息凝神,试图从对方身上捕捉到一丝情绪波动。
然而,此刻这人仿佛一潭死水,再无方才那般剧烈的情绪起伏,让他无从感知。
“我真的没事,劳烦您惦记了……”
蔺含章见颜怀月这般模样,虽知事有蹊跷,却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嗯,没事就好,那你先……咳,那本尊先忙。”
随后,他安静地飘到床里侧的角落里,不再言语。
傅施微收了灵剑,沉默着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颜怀月身上,喉间溢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无需诊脉。
仅凭青年那低垂的眉眼和苍白如纸的面色,他就能断定对方的伤势加重了。
不知冶心蛊会对这具本就孱弱的身体造成何种损害……
他犹豫着,想去探颜怀月的脉象。
颜怀月却抢先一步,虚弱却坚定地抬手阻止了他。
傅施微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却见颜怀月嘴唇微动,一道清冽的声音就此传来:“傅师叔,怀月该叫您师叔的,多谢师叔相救,怀月此刻……不便诊脉……”
这声音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与恳求。
傅施微一愣,抬眼望去,只见颜怀月衣裳微乱,脖子上系着一道紧紧的银白色链子,喉结上下滚动间,同心锁摇来晃去,锁尾的小铃铛却始终未发出一丝声音。
链子将打将够系住青年的脖子,自己隐隐能窥得链条下方被磨得透红的肌肤,让本该皎洁的明月显得如此暧昧。
青年面露薄红,目光闪躲,不敢与自己对视,长长密密的睫毛轻颤,掩去了眼底无尽的羞赧。
傅施微心中“咯噔”一下。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贴合眼前情景的念头骤然浮现。
他见多识广,虽未亲眼见过冶心蛊,却也听闻过冶心蛊的霸道之处。
冶心蛊是……情蛊的一种。
“莫非是蛊毒……”傅施微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微微别开眼,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冒犯到对方。
颜怀月咬了咬下唇,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正是。还请师叔……先不要碰我,我怕冶心蛊会突然发作……”
颜怀月轻轻解释了一下:“我感觉师尊对冶心蛊的控制并没有结束,蛊毒在我灵府内,似乎不喜与人接触。”
傅施微看着眼前这个碍于蛊毒,不得不躲人的青年,心中五味杂陈。
“好,我不凑近,你别怕。”
“呼……多谢师叔体谅。”
颜怀月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傅施微收好悬丝。
此时距潇潇敲门已经过去一刻钟了,他们也该走了。
“颜师侄,你自己可以走吗?用不用我推个椅子过来?”
“不必了,怀月的身子没有那么差的,师叔医术精湛,本就好的差不多了。”
他淡淡一笑,随手拨开被子。
一冷一热让他感受到些许不适,但问题不大,这只是正常反应而已,谁都会有的,跟身体好不好没关系。
他有些颤抖,却很快适应了温度变化。
“怀月可以,我们走吧。”
傅施微纠结了一会儿,到底没有伸手,他怕冶心蛊被莫名其妙挑起来,惹青年为难。
他现在还没有机会试探出这蛊的戒备尺度,所以不敢凑得太近,就稍微落后一些,坠在颜怀月身后。
三个人离开了弟子院。
寂玄宗山脚下。
日光安然踱步,落叶悠闲划桨。
只有弟子们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呜呜泱泱一大片,喧喧嚷嚷个不停。
今日这里人满为患,全然不似平时清寂,山脚不只有本宗弟子,更有无数别宗的弟子长老乃至掌门宗主,甚至还有大批散修,以及世家供养的修士等等。
这是一个月前仙门联合商讨出的结果。
因为寂玄宗山头够大,强者够强,所以,以为净筠宗首的仙门各派皆汇聚于此,预备共同前往秘境入口。
颜怀月等人一出现就吸引了一大批好信儿的目光。
陆长青在颜怀月必经之路上堵了老半天,那清尘绝世般的身影一出现,他立刻就抬脚冲了过去,可惜还是没赶上,被人从中截了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