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烛光中,一副精致的碧玉手铐躺在原地,十分安详。
颜怀月手一哆嗦,险些打翻烛台。
男子,深夜,手铐。
这几个词放到一起多糟糕啊,听着就让人小脸一黄。
况且这副手铐……被设计得十分奇怪,几乎失去了原本意义上作为刑具的作用。
玉做的手铐,不伤人,还易碎,若非愿者上钩,它连没有修为的凡人都锁不住,随便找个坚固墙壁轻轻一砸就碎开了。
也就只能作……情趣用。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心间狠狠一晃,不敢置信,犹豫着抬眼向上扫视。
师尊的背影依旧那样挺直,似乎不觉得哪里奇怪。挺直到连他都有些怀疑是自己想多了,是自己误会师尊了。
师尊随身携带这东西,许是……有什么自己尚不明白的深意?
然而厉无攸看似不为所动,实则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颜怀月见他半天没动静,轻唤了声:“……师尊?”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地上的东西确实是他想的那种玩意。
颜怀月鲜少语塞,今夜却堵了好几回,嗓子眼实在紧得慌,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
厉无攸呼吸一滞。
想着,该来的还是来了,躲也躲不掉。
他缓缓转身,狼狈地弯腰捡起那东西,每一个动作都无比沉重。
绞尽脑汁才终于琢磨出这么一个理由:“……这是……为师的阵修好友用来镇压大魔的寒玉手铐,他在上面布下无数珍奇阵法,为师好学,故而借来研究一番。”
“……”
真是这样吗?
颜怀月本就是阵法大家,他可从没听说过师尊有什么知名的阵修朋友。更不知道有什么阵法是他这个渡劫期尚难以探查出的神鬼手段。
就算真有那种阵法,也得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用在如此一个美丽废物上,是否太浪费,不管他怎么想,都觉得此事不合常理。
他不死心地用神识重扫一遍,果然一无所获,碧玉只是普通碧玉,上面干干净净,只是品相特殊一些,其他没什么特别,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颜怀月古怪地盯着对面男人,想听听这个人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谁知厉无攸瞄了眼颜怀月后,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将手铐向前一递,有种视死如归的气势。
“吾友说此阵是他苦心钻研数十载方成,阵法隐蔽,就连渡劫期都未必能窥探出蛛丝马迹。为师记得怀月亦是顶尖的阵法大师,不如你拿回去,与他隔空切磋一番,于阵法一途必定大有进益。”
他刻意重读“隐蔽”二字,为自己蹩脚的借口找补。
“……所以师尊今夜是为此事而来?”
“……正是。只是为师后来细想,觉得有些不妥,便没有提。”
“……”
确实不妥。
哪有人会借这种东西来研究的,还随时带在身上,怎么看怎么诡异,惹人误会。但他瞧着师尊那紧张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十分有趣,莫名觉得事实究竟如何也不重要了。
于是他配合道:“想来这手铐上的阵法精妙绝伦,徒儿便收下了,待来日有所收获再回禀师尊。只是不知,您那位阵修好友打算何时收回它?”
厉无攸见徒儿并未深究,赶忙道:“他说不急,待我研究透彻再还。”
颜怀月听着师尊漏洞百出的话术,不由有些好笑。
心道师尊这么纯情,估计也没什么歪门邪道的想法,应该只是觉得碧玉成色不错,觉得稀罕才买回来收藏,或者是从哪个弟子手里没收来的,只是没想到今夜,恰好掉出,又恰好被自己看到而已。
别再逼他了,他都羞得快冒烟了。
“好,那给我吧,多谢师尊。”
颜怀月刚想伸手接过,厉无攸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一下子把那东西抬得老高。
“?”
嗯?又怎么了?
他瞧着师尊举过头顶的手,在心里比了比自己的身高,自觉受到了侮辱。
师尊他真的好高一只啊。
自己踮脚都够不着。
厉无攸大脑飞速运转,语气生硬:“怀月莫急,为师先为你戴上!”
“……”
他不急,着急的分明另有其人。
颜怀月真的很想吐槽一下,难道这东西上面的“阵法”,非得戴在手上才能研究吗?
哪有这种说法!
厉无攸也觉得理亏,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咳!也许你带上后,才会触发阵法,如果只是像为师这样拿在手里,应该无用,毕竟为师已经拿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什么收获……”
他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颜怀月眯了眯眼,淡淡道:“那改日吧,左右阵法如此复杂高深,估摸着一时半刻也琢磨不透,不如师尊先给我,怀月改日再作试探。”
“……”
厉无攸眼神黯然,嘴角也有些懊悔,强撑着试图拉扯一番:“怀月……修行一事,万不可懈怠。”
“怀月没有,怀月只是有些累了。”颜怀月打定主意见招拆招,“今日事务实在繁杂,我精力有限,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轻则经脉受创,重则走火入魔。”
“……怀月,阵法难得,你真的不好奇?”
真的不能戴一下试试吗?就一下!
“还是算了,今日太晚了。”
厉无攸还想挣扎挣扎,可到底还是败在徒弟似笑非笑的目光里。
是他太急躁了,一下子引起了对方的戒心。
是他的错,不怪别人。
只是……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理由能让颜怀月戴上手铐?难道再等一夜,等对方睡着了,再来一趟,悄悄给他戴上吗?
其实这个想法根本行不通。
颜怀月修为高深,某些方面甚至更胜自己,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自己闯入。
更何况,第一次被发现还可以辩解几句,第二次再被发现就真的辩无可辩了。
他,堂堂一派仙尊,深更半夜摸进徒弟房间,将毫无防备的徒弟紧紧锁在床上……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象。
“……那……那你就先拿走……”
他不得已放弃了,看起来有些失神,好像经受不住打击一样,慢腾腾将东西给颜怀月递过去。
颜怀月轻笑。
不知师尊是出于何种目的,一定要给他戴上手铐才能满意,不然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失落到羽睫打蔫,连散落的发丝都在垂头丧气。
他知道师尊不会害自己,只是如此情形,未免太过诡异荒唐,叫人难以理解。
虽然他也不忍心,但他实在没有这种癖好,不是很想配合呢。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时,虚空中突然浮现出空灵的怪声,听起来不像是从人嘴里发出来的。
【我就说你这样不行吧!你还是得听我的,把话跟他挑明了不就好了?我看你徒弟通情达理,落落大方,人美心善,肯定能配合咱们完成任务的。】
颜怀月心下一惊。
是什么东西在说话?
他不动声色保持微笑。
只听那声音怪叫起来。
【怀月美人看看我,我可以!啊,他笑起来可真好看!不愧是主角受,活脱脱的一朵娇艳欲滴,待人采撷的小白花呀!】
“……”
颜怀月温和的笑容第一次出现裂纹。
厉无攸抿嘴默念:花是花,不过是朵黑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