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刚从地里收工,裤腿还沾着泥点,手里的锄头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见女儿苏念安攥着她的衣角,小步子飞快地跑过来,小脸绷得紧紧的,却没半分哭腔。
“妈妈,学校里李村长不讲理,还要推你。”苏念安仰着小脸,把课间李安抢奶糖、骂人推人,自己反击绊倒他,又转头看到李村长对刘老师撒泼的事,三两句说清,最后补了句,“他还骂你没男人撑腰,是赔钱货。”
苏清鸢心头一沉,指尖下意识抚了抚女儿的头。她从不是怕事的人,更容不得女儿受委屈。她擦了擦女儿额头的汗,声音稳得很:“走,妈妈带你去,咱们把理说清楚。”
母女俩快步走到学校,校园里早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李老实双手叉着腰,肚子挺得老高,满脸横肉抖个不停,对着刘老师唾沫横飞地骂着,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刘老师脸上。他的儿媳妇王翠花叉着腿站在一旁,双手拍着大腿,尖着嗓子帮腔:“刘老师你眼瞎了是吧?我家李安被这小丫头推倒摔疼了,你不罚她,还护着她?我看你是不想在这教书了!”
李安缩在李老实脚边,脸上还挂着泪,却不敢再哭,只偷偷瞪着苏念安。
“李村长,凡事讲个前因后果。”苏清鸢牵着苏念安走进人群,目光冷冷扫过李老实,“是你孙子先抢我女儿的奶糖,先骂她小贱种,又伸手推人,我女儿自卫反击,何错之有?你身为一村之长,不分青红皂白,反倒在这里耍横,这就是你当村长的本分?”
李老实转头看到苏清鸢,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他仗着自己是村长,又觉得苏清鸢母女在村里没靠山,当即愈发嚣张:“苏清鸢,我看你是京城来的就了不起了?在这李家村,我说的就是理!我孙子被打了,就是你的错!你要么让这小丫头给我孙子磕头赔罪,再赔二十块钱、十斤粮票,要么就带着她滚出李家村,别在这碍眼!”
说着,他扬手就朝苏清鸢的肩膀推去,动作又快又狠,全然是想动手伤人的架势。周围村民惊呼一声,都怕苏清鸢吃亏,却没人敢上前拦——谁都知道李老实一家人蛮横,怕引火烧身。
就在李老实的手快碰到苏清鸢时,苏念安突然往前一步,小身子一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李老实的肚子狠狠撞了过去。
“嘭!”
一声闷响,一百五六十斤的李老实,竟被个八岁的小姑娘直接推倒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没撑起身子。
“你个小畜生!敢推我?”李老实又气又疼,躺在地上手脚乱蹬,指着苏念安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苏念安稳稳站在母亲身前,小小的身子挡在中间,仰着小脸,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懦,声音清亮得传遍整个校园:“你才不是好村长!你根本就是个坏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震惊的村民,字字清晰地揭发:“你平日里偷偷克扣村里的救济粮、救济钱,自己藏起来卖钱,让我们村民饿肚子;你还少记大家的工分,让努力干活的人拿不到粮食;最恶毒的是,斗地主的时候,你带着你三个儿子,还有你全家,去抄地主秦家的家,把秦家的人逼死,趁机抢走了秦家的黄金、翡翠、古画和古董,全都藏在后院柴垛旁边的秘密库房里!”
“你还纵容你三个儿子,在村里横行霸道,抢村民的粮食、偷人家的鸡,跟着你一起干坏事!你儿媳妇王翠花,天天跟着你儿子欺负邻居,抢人家的布票粮票,你自己老婆,拿着克扣来的钱票,自己吃香喝辣,让我们村民受苦!”
每一句话,都像炸雷一样在人群里炸开。
村民们早就对李老实的所作所为心存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此刻被苏念安当众一一揭发,再加上李老实刚才的蛮横撒泼,众人的愤怒瞬间被点燃,交头接耳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难怪我家去年的救济粮没领到,原来是被他克扣了!”
“我家的工分也总被少记,我说怎么分的粮食不够吃!”
“秦家当年斗地主被害死,原来是他搞的鬼!这也太恶毒了!”
李老实躺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发抖。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眼疾手快的民兵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他又急又怕,嘴里还想狡辩:“你胡说!小孩子乱说话,你别信她的鬼话!我是村长,我怎么会干这种事!”
“我没胡说!”苏清鸢上前一步,目光冷冽地看向人群里的大队长,“大队长,念安所说,句句属实。李老实身为村长,贪污公款、克扣救济粮、迫害地主、抢夺财物,纵容家人作恶,桩桩件件都是真的!我们不能让这样的恶人继续祸害村民,恳请你立刻召集民兵,报警请公社公安来彻查,还李家村村民一个公道!”
大队长本就对李老实的恶行早有察觉,只是一直没有确凿证据。此刻苏念安当众揭发,又有苏清鸢作证,再加上周围村民的愤怒,他再也没有犹豫,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叫民兵守住现场,不让李老实逃跑,立刻派人去公社公安处报案!”
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哭闹声。李老实的老婆赵桂兰,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嚎:“我的天呐!杀人啦!苏清鸢你个贱人,你害死我们全家啦!我不活了!我要撞死在这墙上!”
她一边嚎,一边就要往旁边的土坯墙撞,被旁边的村民连忙拉住。她却不依不饶,指着苏清鸢的鼻子就骂:“苏清鸢,你个没男人的赔钱货,你就是嫉妒我们家有儿有孙!你故意教我孙女胡说八道,想害死我们李家!我跟你拼了!”
李老实的儿媳妇王翠花也跟着撒泼,她扑到李老实身边,抱着李老实的腿,对着公安(刚赶来的)哭嚎:“公安同志,你们不能抓我公公啊!他是被冤枉的!是苏清鸢母女陷害我们李家的!我们李家老实巴交,哪敢干坏事!是她看我们家日子过得好,故意嫉妒,才来害我们的!”
她一边哭,一边还想往苏清鸢身上扑,被民兵一把拦住,只能站在原地指着苏清鸢骂骂咧咧,嘴里全是污言秽语。
李老实躺在地上,看着家人撒泼,心里的慌乱少了几分,又生出了恶毒的心思。他眼珠一转,对着公安同志大声喊:“公安同志,你们别信她们的话!我是被冤枉的!是苏清鸢因为我孙子和她女儿的事,故意报复我!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这都是她叫我女儿胡说的!”
他还想继续污蔑,却被公安同志厉声打断:“闭嘴!现在由不得你胡言乱语!等下到了公安处,有你说话的地方!”
随后,公安同志带着民兵,按照苏念安所说的位置,直奔李老实家后院的秘密库房。
一路上,李老实的老婆还在地上坐着,哭天抢地,一会儿喊着要死,一会儿又骂着苏清鸢,活像个泼皮无赖。王翠花则站在一旁,不停对着围观的村民哭诉,试图博取同情,却没人买账,村民们看她的眼神都满是厌恶。
到了李老实家后院,柴垛旁边的库房果然藏在那里。民兵撬开锈迹斑斑的库房大门,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库房里,堆着整整两大麻袋的现金和粮票、布票、油票,还有一沓沓的工分克扣记录,全是李老实多年贪污克扣而来的赃物;角落的位置,还放着四口沉甸甸的大木箱,打开箱子,里面全是金灿灿的大黄鱼(金条),一根就有十两重,数都数不过来;还有通透碧绿的翡翠手镯、翡翠摆件,一幅幅泛黄却依旧精美的古画,以及各种造型别致的古董玉器,每一样都价值不菲,正是当年李老实迫害秦家、抢夺来的不义之财。
除此之外,还有李老实私自倒卖村民救济粮、抢夺村民财物的账本,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带队的公安同志脸色凝重,看着满屋子的赃款赃物,厉声说道:“李老实,罪证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李老实看着满屋子的赃物,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的老婆赵桂兰看到这么多赃物,也吓得瞬间没了哭闹的力气,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王翠花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公安同志当即下令:“将李老实及其家人全部抓捕!根据证据,李老实及其三个儿子,参与迫害地主秦家、贪污公款、抢夺财物等罪行,证据确凿,罪恶滔天,依法逮捕!”
民兵们一拥而上,将李老实及其三个儿子、赵桂兰、王翠花全部铐上手铐,押了起来。李老实的老婆还在地上耍赖,不肯起来,被民兵强行架走;李安吓得缩在墙角,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了。
后续经公社公安审讯、查证,李老实及其三个儿子,罪行累累:贪污村民粮食、救济钱款共计数百斤、数千元;克扣村民工分,导致数十户村民缺粮;带领家人迫害地主秦家,致秦家三人死亡,抢走黄金、翡翠、古董等财物共计价值数万;纵容家人在村里横行霸道,抢夺村民财物,无恶不作。
最终,李老实及其三个儿子依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赵桂兰、王翠花因参与贪污、协助作恶,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消息传开,整个李家村彻底沸腾了。村民们奔走相告,家家户户放鞭炮庆祝,都说这是大快人心,终于除掉了这个祸害。
苏清鸢牵着苏念安的手,站在人群里,看着公安押着李家人离开,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低头看向女儿,苏念安的小脸扬着,眼神里满是坚定,小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手。
阳光洒下来,驱散了李家村笼罩多年的阴霾。苏清鸢知道,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安稳,越来越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