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苏家亲人从京城赶来,为苏清鸢撑腰撑腰清算沈家旧怨后,李家村的风气彻底变了。
从前那些暗地里嚼舌根、冷眼旁观的村民,如今见了苏清鸢,个个都客客气气,再没人敢轻视这对无父无夫、相依为命的母女。苏清鸢也彻底放下心防,踏踏实实融入了李家村的烟火日常。
每日天刚蒙蒙亮,她便收拾妥当,跟着村里的妇女们一同下地挣工分。锄草、翻地、播种、拾掇庄稼,从前在京城锦衣玉食、从未沾过农活的她,从不叫苦喊累,跟着村里有经验的婶子一点点学,手脚麻利,做事踏实,从不偷懒耍滑。遇上邻里搭把手、借点农具米面的小事,她也从不推辞,待人温和谦和,说话做事得体大方,不过短短几日,便彻底赢得了全村人的认可与敬重,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
收工回家,她便守着女儿苏念安,洗衣做饭、温习功课,小院里总是干干净净,饭菜虽朴素却透着暖意,母女俩的小日子,过得平静又有盼头。
而苏念安的小学生活,更是过得有声有色,处处透着新鲜趣味。
村里的小学不过三间破旧土坯房,墙面斑驳,桌椅都是缺腿少角的旧木头,条件简陋至极,可小念安却半点不嫌弃。她生得白净可爱,穿着外婆送来的干净软布小衣裳,梳着整齐的小辫子,模样乖巧又讨喜。
在学校里,她嘴甜懂事,见了老师恭恭敬敬喊“刘老师”,碰到一同上学的小伙伴,总会笑着打招呼,偶尔拿出家里的奶糖、肉干分享,从不小气,也从不主动与人争执闹事,班里的孩子都乐意跟她结伴玩耍,人缘极好。
这孩子看着软萌温顺,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天生的硬气,还有一身与生俱来的怪力,平日里藏得严严实实,从不动辄显露,可若是遇上不长眼、故意欺辱她的人,她半点亏都不会吃,出手干脆利落,绝不手软。
李家村小学里,最让人头疼的熊孩子,当属村长李老实的大孙子——李安。
李安今年八岁,生得又胖又壮,一百多斤的身子,在一群瘦小的乡村孩子里格外扎眼。他常年穿着脏兮兮、满是油渍的破衣服,脸上永远挂着鼻涕灰尘,邋遢至极。仗着爷爷是一村之长,家里在村里说一不二,他从小就横行霸道,抢零食、推搡玩伴、毁坏东西,样样都干,蛮横不讲理,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混不吝。
任课的刘老师说过骂过无数次,可每次李村长都一味护短,反倒指责老师偏心、同学招惹他,久而久之,全村人都敢怒不敢言,老师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天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土坯教室前的空地上,课间休息的孩子们四处跑闹,欢声笑语不断。
苏念安从贴身的小布兜里,掏出两颗外婆特意从京城带来的奶糖。这奶糖在当年是极其稀罕的物件,城里都难得买到,剥开糖纸,乳白的糖块透着香甜的奶味,她先含了一颗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小脸上满是满足,剩下一颗攥在手里,打算分给身边要好的小伙伴。
清甜的奶香味很快散开,恰好被不远处蹲在墙角的李安看在眼里。
他盯着苏念安干净体面的衣裳,又盯着她手里的奶糖,再想到平日里苏念安兜里总有吃不完的肉干、糖果,全是自己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心底的嫉妒和贪婪瞬间涌了上来,眼珠子一转,便恶狠狠地冲了过去。
趁着苏念安转头和小伙伴说话的功夫,李安猛地抬起胖手,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奶糖,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糖块。
苏念安猝不及防,手里一空,瞬间转头,冷冷看向李安。
李安得手后,压根不管不顾,当场剥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大口嚼着,一脸嚣张得意。吃完还不够,他叉着腰,仰着胖脸,对着苏念安破口大骂,脏话粗话脱口而出:“你个小贱种!赔钱货!你也配吃这么好的奶糖?这些好东西本来就该给我吃!”
骂到兴起,他扬起胖乎乎的胳膊,就朝着苏念安的肩膀狠狠推去,想仗着自己体重优势,把苏念安推倒在地,好好出出气。
周围的孩子吓得瞬间四散,一个个缩在一旁,不敢吭声,满脸害怕。
苏念安眼神一冷,小身子灵活地往旁边一侧,轻松躲开他的大手。没等李安反应过来,她微微屈膝,左脚飞快地朝着李安的脚腕处轻轻一勾一踢,动作干脆又精准。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百多斤重的李安,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个笨重的石墩,重重摔倒在坚硬的泥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一下摔得极重,李安疼得脸色涨红,当场扯开嗓子哇哇大哭,哭声又响又尖,震得整个校园都能听见。他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拍着地面不停叫嚷,一边哭一边污蔑苏念安:“她打我!是她故意欺负我!爷爷!我要找爷爷!”
哭闹声瞬间惊动了教室里的刘老师,也惊动了不知何时,静静站在学校门口的一道挺拔身影。
陆铮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一身洗得干净的素色布衣,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隽温润,周身透着一股沉稳内敛的气场。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目光落在小念安冷静镇定的小脸上,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神里满是默许与宠溺。
苏念安余光瞥见门口的陆铮,小身子顿了顿,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等着老师过来处理。
刘老师快步跑出来,看到地上撒泼打滚的李安,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苏念安,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头疼得厉害。
她费力地弯下腰,使出浑身力气,才把胖乎乎的李安从地上拉起来,拍掉他身上的泥土灰尘,当即板着脸厉声批评:“李安!明明是你先抢同学的糖,还张口骂人、动手推人,错全在你,赶紧给念安道歉!”
可李安哪里听得进去,依旧哭得撕心裂肺,仗着有村长爷爷撑腰,对着刘老师又喊又叫,死活不肯认错,反倒一口咬定是苏念安蓄意伤人。
刘老师看着他胡搅蛮缠的模样,满心无奈又无力,她清楚,这事根本没法私下解决。李村长极度护短,向来不讲道理,如今李安吃了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只能让苏念安叫来家长,当面对峙。
她压下心头烦躁,温声对苏念安说:“念安,老师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先回家,把你母亲叫到学校来,这事必须让家长出面解决。”
苏念安仰着小脸,眼神坚定,没有半分怯懦,乖乖点头:“好,我现在就回家找妈妈。”
说罢,她背起自己的小布包,稳稳当当朝着校外走去,路过陆铮身边时,停下脚步,小声说道:“叔叔,我回家告诉我妈妈。”
陆铮俯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声音温和低沉,带着十足的安抚:“去吧,有你妈妈在,不用怕。”
苏念安重重点头,迈着小短腿跑回了家。
而躺在地上哭闹的李安,见苏念安走了,哭得更加嚣张,一边哭一边喊着要找爷爷,要让爷爷狠狠教训苏念安。
没过多久,村长李老实听闻孙子被欺负,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学校,一进门就看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孙子,当即心疼得不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是横肉的脸上,透着一股蛮横不讲理的戾气。
他压根不听刘老师解释,也不问事情前因后果,直接叉着腰,对着刘老师大声呵斥:“你这个老师是怎么当的?竟然让我孙子在学校被人欺负!我不管是谁家的孩子,敢动我孙子,就是跟我过不去!”
刘老师连忙上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明,强调是李安先抢糖、先动手,苏念安只是自卫。
可李老实压根听不进去,满脸护短,蛮横地摆手打断:“我不听这些!我只知道我孙子被打了!就算是我孙子抢了她的糖又怎么样?几块破糖而已,她一个没爹的孩子,凭什么吃这么好的东西?本来就该让着我孙子!”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等下她家长来了,必须给我孙子磕头道歉,还要赔我们钱、赔我们糖!不然我就拆了这学校,把她们母女俩赶出李家村!”
李老实嗓门极大,语气蛮横霸道,全然不讲道理,一口咬定就是苏念安的错,把护短护到极致的丑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围围观的村民和孩子,个个敢怒不敢言,心里都清楚,李老实这是仗着权势,故意欺压苏清鸢母女。
而自这天之后,苏念安也多了新的乐趣。
每天下课放学,她不再着急回家,而是拎着家里的小竹篮,先跑到村边的小河边。挽起裤腿下水,凭着天生神力和灵活的身手,轻松就能逮到河里肥硕的鲫鱼、草鱼;偶尔还会独自钻进后山,凭着敏锐的眼力,悄悄捕捉野兔、野鸡,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傍晚苏清鸢收工回家,总能看到女儿抱着满满一竹篮的鱼、野兔或是野鸡,兴冲冲地跑回家,叽叽喳喳地说着捕猎的趣事,把猎物递给母亲,让母亲做香喷喷的肉食。
母女俩的饭桌上,从此隔三差五就有鲜美的野味,吃得营养又丰盛,小念安的小脸愈发圆润红润,身子也愈发结实。
只是学校里这场风波,因着李老实的蛮横护短,彻底闹大,一场针对苏清鸢母女的刁难,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