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站在走廊里,把手机放进口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方旭东说的话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陆氏集团总部大楼。
同一个账号,宴会前一个月,登录了两次。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她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有可能是陆怀卿安排的。
也有可能是有人借了陆氏的账号,或者是陆氏内部的其他人。
她不能在证据不完整的时候去质问他。
她也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苏瓷靠在走廊墙上,看着病房虚掩的门。
门缝里透出来一点光。
苏甜的声音在里面叽叽喳喳的说着。
苏言偶尔插一句。
陆怀卿的声音很少,但每次开口都会让苏甜停下来认真听。
苏瓷站了大约十分钟,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
苏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朝他微微摇了一下头。
苏墨把视线收回去,低下头看平板。
苏瓷走到沈姨床边。沈姨靠在枕头上,眼睛是闭着的,但呼吸很平稳,没睡着,是在听。
“沈姨,你累了就睡,不用陪着。”
“我不累。”沈姨没睁眼,“我听着呢。”
苏甜正拉着陆怀卿的手,把她画的那几张画一张一张的给他讲。
“这个是姥姥,这个是兔兔,这个是妈咪,这个是大宝,这个是二宝,这个是我。”她指着那张有五个人的画,“这个是我随便画的一个人,我当时不知道是谁,现在知道了,就是你。”
陆怀卿看着那张画,没说话。
苏甜歪着头看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画得很好。”
苏甜立刻高兴起来,“那这张送给你!”
陆怀卿接过那张画,很认真的叠好,放进了西装内袋里。
苏甜满意的点了点头。
苏瓷在一旁看着,没说话。
又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沈姨真的有点困了,苏瓷招呼三个孩子准备离开。
陆怀卿站起来,对沈姨说,“您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
沈姨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来就来,不用提前说。”
陆怀卿点了一下头。
走廊里,三个孩子走在前面。
苏瓷和陆怀卿并排走在后面,中间隔着将近半步的距离。
走到电梯口,苏墨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三个孩子先进去了。
苏瓷停在电梯门口,转向陆怀卿。
“有件事我需要问你。”她说。
陆怀卿看着她。
“六年前,君临天下酒店四楼那个套房的房卡,是从陆氏集团内部的一个账号申请的。”苏瓷说,“你知道这件事吗?”
陆怀卿的眼神没有变化。
但他沉默了整整三秒。
苏瓷盯着他,一眨不眨。
“知道。”他说。
苏瓷的手指攥紧了。
“是你安排的?”
“不是。”
“那是谁?”
陆怀卿的下颌骨动了一下,“我在查。”
“你在查。”苏瓷重复了一遍,“你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你在查,但你没有告诉我。”
“苏瓷——”
“我需要知道你查到了什么。”她打断他,“不是你觉得我该知道的那部分,是全部。”
电梯里,苏墨把手搭在关门键上,没有按。
陆怀卿看着苏瓷。
“这件事,”他说,“比你想的复杂。”
“我知道。”苏瓷说,“所以我才要知道全部。”
两个人对视着。
电梯里,苏甜小声问苏墨,“哥,妈咪在跟爸爸说什么?”
苏墨说,“在谈事情。”
“什么事情?”
“大人的事情。”
苏甜撇了一下嘴,没再问了。
走廊里,陆怀卿先移开了视线。
他看向走廊尽头的那扇大窗。
“今晚,”他说,“我让江森把我这边查到的资料整理好,发给你。”
“好。”苏瓷说。
她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没有回头。
陆怀卿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门合拢。
他把手放进西装口袋,指节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江森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停在他身边。
“先生。”
“把那个账号的事,整理一份完整的报告。”陆怀卿说,“今晚发给苏瓷。”
“是。”江森停了一下,“要发全部吗?”
“全部。”
江森没再问,转身去了。
陆怀卿站在走廊里,没动。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那张画,展开来。
画面里,五个人,后面那个黑色的高大人影,没有脸。
他看了很久,重新叠好,放了回去。
走廊里的灯亮了,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
“陆先生,您找的东西,我知道在哪里。”
陆怀卿盯着那行字,站在走廊里没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
第二条短信。
“但您得先告诉我,苏瓷现在知道多少了。”
陆怀卿的眼神瞬间沉下来。
他盯着那个陌生号码,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将近十秒。
然后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他没有回复。
但他转身,走回到护士站,开口。
“帮我查一下,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这栋楼里有没有陌生人进来过。”
护士愣了一下,“这……”
陆怀卿已经转身,拨通了江森的电话。
“刚才有人给我发短信。”他把号码报给江森,“两分钟之内,我要知道这个号码是谁的。”
江森那边沉默了几秒,“先生,这个号码……”
“怎么了?”
“这个号码,”江森说,“三年前曾经出现在我们的监控名单里。”
“谁的号码?”
“苏宏伟的一个前任秘书。”江森说,“叫周岩。”
陆怀卿在走廊里停住了。
周岩。
六年前,君临天下酒店四楼套房,最初登记入住的那个人。苏雪儿的情人。
他把那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没说话。
“先生,要怎么处理?”
陆怀卿说,“先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是。”
挂了电话。
陆怀卿站在走廊里,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大窗。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周岩。这个人在六年前那个房间里退了房,然后消失了。现在突然发短信过来,说他知道陆怀卿找的东西在哪里。
但他同时问了一句——苏瓷现在知道多少了。
这句话意味着他同时在盯着苏瓷这边的动向。
陆怀卿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件事,比他之前以为的,还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