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厅内气氛更显微妙。
吴肇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赵仙使,分明是借题发挥,有意为难这新立的齐家!
多与三十枚灵石以免劳役,本就是赵家给予炼气家族的方便,在场不少家族皆是这般。
什么验证灵植造诣,不过是找个由头敲打,甚至想看看能否捏出点“错处”来。
其目的或许是想给新立家族一个下马威,或许另有盘算。
但仙使开口,他们作为东道主,虽觉不妥,却也无法直接反驳。
吴肇雨只得硬着头皮,与其他两位家主一同拱手:“但凭仙使吩咐。”
齐源心中暗沉,知道推脱不得。
这赵长青故意在此时此地提出此要求,若自己拒绝或表现不佳。
恐怕立刻就会被扣上“欺瞒”的帽子。
他面上维持着恭敬,脑海中思绪却飞速转动。
自己从未得罪过赵家任何人。
三年前在赵宣那里登记立族、领取灵植夫之职,过程顺利,甚至因多给了五十灵石还得了一句提点。
赵宣虽看似淡漠,但行事有度,不像会暗中使绊之人。
选择登记为“灵植夫”,本就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修仙百艺中,灵植夫虽不可或缺,但公认的辛苦且利润微薄。
远不如丹师、符师、炼器师光鲜,甚至不如那些敢入山搏杀妖兽的战修收获丰盈。
这个身份,既能解释家族初期的产出与用度,又不会像暴露制符技艺那样引人觊觎。
可谓是低调藏拙、闷声发展的最佳掩护。
可如今,这层掩护,反倒成了赵长青发难的由头。
齐源心念电转,迅速排除了几种可能。
赵家不至于为了区区一个新立家族大动干戈,刻意针对。
那么,原因很可能只有两个:
其一,立威。
自己运气不好,撞上了这位巡赋使。
对方需要找一个家族来敲打,以彰显赵家权威,震慑其他附属势力。
自己这个来自偏僻云梦县、毫无跟脚的三年前新家族,正是最合适的“鸡”。
其二,波及。
或许问题不在自己,而在那位给自己办理手续的赵宣身上?
赵家内部派系复杂,赵宣作为旁系筑基,掌管一方事务,未必没有对头。
若这赵长青恰好与赵宣不睦,或是其对立派系之人。
那么刁难一下由赵宣经手办理的新家族,给对方添点堵,也就说得通了。
无论是哪种,此刻反抗都是最愚蠢的选择。
心念一定,齐源反而平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将纷杂的思绪与那一丝隐怒彻底压下,拱手道:
“仙使之命,晚辈自当遵从。
只是此地乃阵法核心,更是前辈日常清修之重地,施展术法恐有搅扰……”
他试图做最后的争取,哪怕只是姿态。
“无妨。”
赵长青毫不客气地打断,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
“区区练气期的低阶术法,能搅扰什么?尽管施为便是。”
齐源不再多言,后退几步,来到大厅一侧较为空旷处。
他屏息凝神,体内《木灵功》缓缓运转,同时双手抬起,十指飞速掐动法诀,指尖泛起青碧灵光。
灵雨术,虽是一阶中品术法,炼气中期便可修炼,却也有入门、小成、大成、圆满四重境界。
入门:可凝聚少量蕴含灵气的水雾,滋润灵植,效果却是寻常。
小成:能召唤范围较小、灵气浓度稳定的细雨,足以满足大部分一阶下品灵植需求。
大成:雨丝细密均匀,覆盖范围更广,灵气充沛且带有一定的温和滋养之力,对一阶中品灵植生长大有裨益。
圆满:此境已非简单浇灌。
施术时,可精准控制每一滴灵雨的落点、灵气含量,甚至能根据灵植种类、生长阶段微调雨水特性。
雨落之时,隐隐有草木清香伴随,所过之处,不仅提供灵气,更能调理地气,安抚植株灵性。
对许多环境挑剔、难以培育的一阶上品乃至少数特殊灵植的存活与生长,都有不可忽视的助益。
非天赋、勤勉与长久感悟结合,难以达到。
只见齐源法诀完成刹那,他头顶上方丈许处,毫无征兆地凝聚起一片淡青色的云气,仅有桌面大小,却凝实无比。
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丝飘然而下。
这雨丝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青绿光华,落在青石地板上,竟不溅起水花。
而是悄然渗入,留下一片湿润痕迹,并散发出清新怡人的草木气息。
雨丝分布均匀至极,仿佛经过最精密的丈量,每一滴蕴含的灵气都温和饱满。
更奇异的是,雨水笼罩范围内,那几盆作为点缀的灵植,竟无风自动。
叶片微微舒展,显得更加青翠欲滴,生机勃勃。
“灵雨术圆满?!”
厅内不知是谁低呼一声,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紧接着,一片轻微的吸气声响起。
众人看向齐源的目光顿时变了。
先前或许只是将他视为一个新晋的炼气后期家主,此刻却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
能将灵雨术修炼到圆满之境,这不仅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练习,更需要对木、水系灵气有着极深的感悟与天赋!
至少在场众人没有谁有这样的造诣,在整个云燎郡能够将灵雨术修炼至圆满之人也不过一掌之数。
这意味着,齐源在灵植一道上的造诣,恐怕远超寻常灵植夫,能够批量培育一阶上品灵植。
其家族在灵植经营上的潜力,也绝非之前想象的那般简单。
有这样一位家主,齐家即便新立,也绝不可等闲视之。
厅内,草木气息尚未完全散去,寂静中,却蕴含着比之前更为复杂的暗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刚收功、面色恭敬的齐源,以及端坐主位、面沉如水的赵长青身上。
赵长青此刻的心情,远比他冷硬的外表更为翻腾。
惊讶是必然的。
他身为筑基修士,巡游数郡,见过不少灵植夫,但能将灵雨术修炼到圆满之境的,屈指可数。
眼前这个来自穷乡僻壤、毫无跟脚的新立家主,竟有如此水磨工夫和天赋悟性,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随之而来的,便是难以言喻的难堪。
他本意是拿这软柿子立威,杀鸡儆猴,好教这些偏远郡县的家族知晓赵家法度与他这位新任巡赋使的权威。
为此,他甚至不惜放下些许筑基修士的矜持,言语咄咄,近乎刁难。
可万万没想到,这“软柿子”里竟藏着一块硬骨头。
非但没捏成,反倒硌了手,让他的立威之举,成了笑话。
尤其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那份被无形打脸的燥意,让他更添了几分恼火。
但他终究是赵家派出的巡赋使,代表的是南越州的体面与法度。
心中再是不悦,面上也不能失了分寸,况且他还有震慑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