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店内,格局不大,却收拾得整齐。
柜台后坐着一位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的妇人,身着靛蓝色法衣,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眼神精明。
她便是此店的掌柜,吴芝兰,炼气六层修为。
在云燎郡,炼气后期修士在筑基家族中也算中坚,通常不会长期在此值守。
吴掌柜抬眼,目光在苏晚棠身上顿了顿,显出几分熟稔。
能掌握制符技艺的女修本就少见,这位自称“寒姑”的女散修,虽容貌粗犷,但举止间自有股挥之不去的清雅气质,令人印象深刻。
“寒道友,有些时日未见了。”
吴芝兰声音平和,随即目光落在旁边的齐玄谨身上,“这位是?”
“犬子。”
苏晚棠答道,声音略作低沉。
“原是令郎。”
吴芝兰点点头,未再多问,转向正事,“寒道友此番前来,可是又有符箓出让?”
“正是。”
苏晚棠从怀中取出一个普通的布囊,倒出十余张符箓,整齐置于柜台上。
吴芝兰拿起符箓,一张张仔细验看。
只见其中八张是“水雾符”,激发后可形成一片遮掩身形与气息的浓郁水雾。
另外四张则是“地刺符”,能于地上瞬间召出尖锐石刺伤敌,乃是最畅销的一阶下品符箓。
她验看得很慢,眼中渐渐流露出惊讶之色。
她记得上次这位“寒姑”来售卖的,还只是基础的“去尘符”、“明光符”之类不入品的练习之作。
这才过去多久?
不仅成功绘制出了入品的一阶下品符箓,而且还是水、土两种不同属性的符箓!
这份进步速度,实在有些惊人。
符道艰难,每进一步都需大量练习与感悟,此女莫非在符箓一道上有几分不凡天赋?
验看完毕,吴芝兰心中已有计较,开口道:
“倒是恭喜寒道友技艺精进。
这水雾符与地刺符皆是一阶下品,品相尚可。
坊间市价,水雾符约八枚灵晶一张,地刺符一块灵石一张。
道友一次出让十二张,妾身可作价十一枚灵石,如何?”
苏晚棠略一沉吟,知晓这价格还算公道,甚至略有溢价,便点头应下:
“可。”
交割完毕,收好八枚泛着微光的灵石,苏晚棠带着齐玄谨走出吴氏符阁。
见她眉宇间带着一丝轻松与满足,齐玄谨却有些不解。
十一枚灵石,听着不少,但想想父亲给苏姨娘和自己佩戴的传讯灵玉,价值何止百枚灵石?
更不用说父亲为他们准备的护身符箓,据说一张一阶上品符箓,最低也要二十灵石。
这辛辛苦苦绘制许久,才换来十一枚灵石……
苏晚棠瞥见他神色,哪会不知少年心思。
但玄谨不是自己的子嗣,她也不想多说些什么,但想到夫君让自己与玄谨同行……
她温言道:
“谨儿是否觉得,这点灵石于家中不过杯水车薪?”
她声音轻缓却认真,
“你父亲待我们自是极好,倾力护佑。
然修仙之路漫长,家族发展亦非一人之力可长久支撑。
我等既享家族供养,修为渐长,便当思回报,各尽其能。
聚沙成塔,开源节流,家族方能根基稳固,不致坐吃山空。
你日后当家理事,也当时时记得此理。”
齐玄谨闻言,若有所思。
“谨儿可要随姨娘一道采买?”
苏晚棠问道。
齐玄谨想了想:
“姨娘…我想独自在这坊市中逛一逛。”
少年人终究有自己独立的心思。
苏晚棠微微一笑,她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自然明白少年人不想受人管束。
“也好你且自行逛逛,莫要与人争执。”
……
另一边,齐源早已从酒楼结账离开。
他寻了个无人角落,周身骨节发出微不可察的轻响,面容身形如水波般荡漾恢复成本来样貌。
一位面容清矍、目光沉静的中年修士。
他整理了一下青色法袍,将那块代表“云梦齐氏”的青铜仙族令悬在腰间显眼处。
便朝着坊市核心区域,那灵气明显更为浓郁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若是亮出赵家所赐的仙族令,他们三人九枚灵晶都可省去,但齐源并不愿如此。
他不想让自己妻妾子嗣过早、过于清晰地立于某些有心人的目光焦点之下。
尽管齐家落户云梦县、子嗣居于翠云镇并非秘密,有心人稍加探查便知。
但这主动显露与被动察觉,潜在的风险,终究有所不同。
坊市核心区与外围仿佛两个世界,灵气浓度截然不同。
一栋极为高大、以青黑巨石垒砌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门楣上并无匾额,只简朴地刻着一个复杂的聚合阵法纹路,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便是云燎坊市真正的枢纽,也是那条二阶灵脉的主要节点。
唯有筑基修士坐镇,配合强力阵法,方能确保坊市的安全以防外人入侵。
门前守卫不再是外围那些炼气初期的修士,而是两名年轻修士。
看面色都不到而立之年,修为俱在炼气六层。
齐源径直上前,未等对方开口询问,便主动将腰间仙族令摘下,注入一丝法力。
令牌上“赵”字古篆与“云梦齐氏”小字同时亮起微光,散发出独特的法契气息。
两名年轻修士神色顿时一肃,仔细感应令牌气息无误后,同时拱手行礼,侧身让开通道,态度恭敬:
“前辈请进。”
持有赵家颁赐的仙族令,其家族已入赵国仙籍,且家主修为必是炼气后期,值得他们以礼相待。
待齐源的身影没入石门后,两名年轻修士才恢复原本站姿。
其中一人,生着一对浓眉,名叫李镇山,压低声音对同伴道:
“林承舟,刚才那位,莫非就是云梦县新立的那个齐家之主?”
被称作林承舟的面容瘦削,闻言瞥了李镇山一眼,眼神带着几分“你何必多此一问”的意味,但还是低声回道:
“云燎郡十几位炼气家族,除了那一直空悬的云梦县,还能从哪里突然冒出个‘齐家’来?”
这两人,看似是守门之人,实则身份特殊。
那浓眉阔口、气质沉稳者,乃是李家家主着力培养的嫡子,李镇岳。
而面容瘦削、眼神锐利者,则是林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林承舟。
将他们安排在此处值守,绝非轻视,恰恰相反,是一项必要的历练。
云燎坊市由三家共治,这缴纳贡赋之日,便是三年之中,郡内所有炼气家族家主必定汇聚之时。
在此处,能亲眼见识结识各家代表人物,对于未来需要执掌家族的继承人而言,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
李镇岳讪笑一下:
“没想到云梦那等偏僻之地,竟真能寻到灵脉安家。依你看,会是什么品质的灵脉?”
林承舟沉吟道:
“能让一位炼气后期修士甘愿花费不小代价新立仙族,多半是条一阶上品灵脉。
听说其家眷子嗣皆在翠云镇,倒是不难打听。
不过,若无中品灵根的子嗣,这灵脉基业,恐怕最终也是为他人做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