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燎郡城旁,云燎山脉如一条蛰伏的苍龙,绵延万里。
传言山中曾有三阶妖兽出没,但随着灵脉品阶缓慢降阶,灵气不若以往充盈。
那些强横妖兽的踪迹也越发难寻,倒还是有低阶修士偶尔深入碰碰运气,不过风险极高。
山麓前,光影微微扭曲,走出两拨看似毫不相干的人。
一拨是位面容蜡黄、留着短须的中年汉子,眼神略显浑浊,气息在炼气四层上下浮动,正是变换了容貌的齐源。
另一拨则稍远些出现,一位是相貌平平、气质却透着干练的灰衣妇人,一位是脸色微黑、眼神里带着些许好奇与谨慎的少年郎。
两拨人目光无意间交错,旋即分开,前一后朝着山脉某处雾气略显不同寻常的山谷行去。
谷口被一层淡淡的、流动的灰白色雾气笼罩,这便是云燎坊市的屏障——一套简易的迷雾阵法,主要用以防止误入的凡人和野兽打扰。
阵前守着两名身着统一褐色短打、神色倨傲的修士,俱有炼气三层修为。
此刻,正有几个衣裳略显寒酸、修为不过炼气一二层的散修,围在入口处,陪着笑脸对其中一名守阵修士说着什么。
那被围着的修士是个三角眼的男子,享受着众人的恭维,下巴抬得老高,却毫不松口:
“去去去!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你们这群破落户,想蹭坊市里二阶灵脉散逸的灵气修炼?
门都没有!三枚灵晶,一人三枚,少一枚都休想进去!”
齐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微叹。
越是小地方,这类细碎的规矩和门槛便越多。
转念想起南越坊市,那里虽不收这入门费,却自有其无形壁垒。
非落户或赵家子弟,停留时日有限。
非是南越坊市吝啬那点灵气,实是怕低阶修士聚集过多,鱼龙混杂,有碍观瞻,也难管理。
这其中关窍,无非是“体面”与“实效”的差别罢了。
他不再多看,径直上前。
那三角眼修士见又有人来,习惯性地便要呵斥,待瞥见齐源腰间的储物袋时,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
储物袋本身便是二十枚灵石往上的物件,能带上这东西都有一些身家。
齐源也不多言,手在腰间一抹,指间已夹着三枚亮晶晶的灵晶,弹入旁边一个收钱的木匣中,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随后,便在几名低阶散修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身形没入迷雾之中,消失不见。
穿过迷雾阵,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云燎坊市范围不大,远不能与南越坊市的规模相比。
其间屋舍大多低矮古朴,甚至有些显得陈旧破败,砖石表面带着风吹雨打的痕迹。
街道上来往修士不多,气息也多在炼气初、中期。
齐源对此早有预料,目光扫过,很快落在入口附近不远处的一栋酒楼。
他迈步而入,选了二楼一个临窗的雅座,此处恰好能清晰看到坊市入口的情形。
叫了一壶本地产的“云雾茶”,两碟以灵泉水浇灌的清淡小菜,他便自斟自饮,目光似不经意地投向窗外。
不多时,便见那灰衣妇人带着黑脸少年也缴了灵晶,穿过迷雾进入坊市。
看到他们顺利进来,齐源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
此番带齐玄谨出来见识,是早已议定之事。
这孩子年岁渐长,需知外界模样,这云燎坊市虽小,却也五脏俱全,正适合初次历练。
苏晚棠自晋入炼气中期后,常往来此地采买售卖,经验丰富,有她带着,齐源倒也放心。
至于缴纳家族贡赋之事,他一人前往坊市办理即可。
……
踏入坊市,眼前的“仙家景象”让齐玄谨大失所望。
这街巷屋舍,论整齐光鲜,怕是还不如山下的翠云镇!
就这,进门还要三枚灵晶?
都够苏姨娘绘制好几张基础符箓了。
他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灰衣妇人道:“这里…便是仙家坊市?”
苏晚棠此刻易容成的面容平平无奇,闻言,嘴角微弯,露出一丝了然的浅笑。
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些许回忆:
“可是觉得寒酸?我第一次随你…随你父亲来时,也是这般表情。”
她一边领着齐玄谨沿着略显冷清的街道向内走去,一边传音解释道:
“此处房屋并非不能修缮得华丽,而是有意为之。
其一,修为高深的前辈,多追求心境澄明,不喜外物奢华扰心。
若我等低阶修士将居所弄得过于富丽堂皇,反易引人侧目,甚或招致不喜。
其二,也是为藏拙。
云燎坊市地处偏僻,筑基金丹人物罕至,但并非绝迹。
若将坊市妆点,难保不会引来路过强者心思浮动。
如今这般质朴,旁人见了,只道是穷乡僻壤的小坊市,油水寡淡,反倒省去许多无谓的纠缠与敲诈。
这在修仙界,也是一种生存之道。”
齐玄谨默默听着,心中原先那份对“仙人超然物外”的幻想淡去不少。
原来修仙者之间,除了法力神通,也讲这许多人情世故、韬光养晦的道理。
两人行至坊市中段,苏晚棠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是出售自己近年绘制的符箓。
她虽不缺灵石用度,齐源待她亦宽厚,但随着修为渐长,家族子嗣陆续开始修行,开销日增,她总想凭自己的制符手艺,为家族、也为夫君分担一些。
再者,齐家如今渐有规模,不比以往随意。
她作为目前家中除齐源外修为最高者,自觉也应立些规矩,做出表率。
他们停在一家店面颇显老旧的铺子前,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吴氏符阁”,边角有一个小小的家族徽记。
这家铺子在云燎坊市经营超过两百年,专营符箓材料与成品,信誉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