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源从苏晚棠那儿出来,没回洞府,抬脚就往镇上的“齐氏百草堂”走。
药铺伙计见老爷亲自来了,赶紧把他让进内室,沏了壶好茶端上来。
齐源摆摆手让旁人退下,眼睛扫过内室存着的几味老药材。
一株五十年的黄精,品相还过得去。
一支粗壮的老山参,还有几块颜色发暗的茯苓。
他心里动了动,指尖那寸许长的青木剑气又探出来,悬在药材上头。
吸力一散开,那株黄精的色泽就暗了一些,老山参的芦头也蔫了点。
几味药材里的草木精气被抽出来,融进青碧剑光里。
可剑光的变化比在洞府里吸灵植时差远了,就凝实了一丁点,几乎看不出来。
齐源心里叹了口气。
十株这种年份的凡俗药材,草木精气加起来,怕是抵不上一株最低阶的一阶下品灵材。
他转念又一想,也对。
凡药跟灵材,本质差着十万八千里,沙石跟美玉能一样吗?
里头蕴的灵气跟生机精粹,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靠这些普通药材修丹田,效率太低了,杯水车薪。
哪比得上直接炼化灵材,或者找灵气足的古木。
“看来这法子虽妙,对资粮的要求也不低。”
他暗忖道。
“老爷慢走。”
药铺伙计恭敬地把他送到门口。
齐源琢磨了一下,没直接回山,信步出了镇子,走到镇外几里地的一处荒坡。
坡上孤零零立着一棵巨大的古槐,树干粗得要好几个人合抱。
树皮裂得像龙鳞,枝干虬结,跟苍龙探爪似的。
据说这树有三四百年了。
齐源走到古槐跟前,能感觉到它那庞大躯壳里沉寂的生机。
他再次催动青木剑气。
这回效果完全不一样了。
古槐体内沉淀了几百年的草木精气,虽说不够活跃精纯。
可总量远不是那些药材能比的,被青木剑气源源不断地吸过来。
那青碧剑光肉眼可见地凝实、明亮起来。
从原先的一寸来长,慢慢涨到将近一寸半,光华流转,气息明显强了一截。
更让齐源心头震动的是,他把这道壮大了不少的剑气收回体内时。
反哺回来的生机暖流也猛了许多。
跟温润的泉水似的,更有力地滋养着他丹田里那些顽固的损伤,酥麻刺痛的感觉更清楚了。
他仔细体悟着丹田的变化,心里迅速盘算,一股压不住的喜悦涌上来:
“有效!果然有效!
这种几百年的古木,就算不是灵植,蕴藏的草木精气也远超想象!”
“要是……要是能找到几百棵这种年份的古树,吸了它们的草木精气。
或许……或许真能让我这沉寂多年的丹田旧伤,彻底修复!”
……
这天清晨,叶瑶房里。
“峰儿,快些,别让谨哥儿等你。”
叶瑶亲手给齐玄峰整理着新裁的青色学子衫,眼里带着殷切的期望,还有紧张。
她把儿子转过身,细细抚平衣襟上一处褶皱,嘴里不住叮嘱:
“入了私塾,定要尊师重道,用心进学。
需知笔墨来之不易,学问更是立身之本……
更要紧的是,凡事需谦让,多听你瑾哥哥的话,莫要逞强,可知?”
齐玄峰小脸上满是对新环境的憧憬。
对母亲这番反复的唠叨有点不耐烦,却又不敢明着表露。
只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新衣的袖口,含糊应道:
“知道了,娘亲。”
他小小年纪,却也隐约懂得,父亲虽宠他,但家中规矩和母亲的教诲,是不能明着违逆的。
相比之下,柳月儿院中则显得平静许多。
齐玄谨早已穿戴整齐,一身同色的学子衫衬得他小小年纪便有了沉稳气度。
柳月儿看着举止得体的长子,眼中满是欣慰。
只温和地替他理了理发髻,柔声道:
“去了学堂,要好生照顾自己,也看顾些峰弟。
他年纪小,性子跳脱些,你多担待。”
她顿了顿,似想起什么,又道:
“你小舅舅如今也在那徐夫子处进学,若是得空,倒可亲近一番。”
提及娘家,柳月儿语气平静。
这些年,随着齐家产业渐丰,声名鹊起,柳家如今已彻底依附过来。
父母兄弟待她愈发恭敬,关系反倒比以往更为融洽、简单。
这份变化,她看在眼里,心境却也平和。
不多时,两个小少年便在家仆的护送下,一同步行前往镇上的私塾。
翠云镇仅此一家学塾,塾师徐老夫子,乃是考取过童生功名的老学究。
翠云镇的不少人都是他的门生,是故平时很受尊敬。
在这广袤无垠的赵国,亿兆生民,读书科举之路犹如千军万马争渡独木桥。
能在县试中脱颖而出,取得童生资格。
于这偏远小镇而言,已算是了不得的人物,足够受人敬重。
齐玄谨年纪虽小,心思却敏。
他知晓,那位姥爷家寄予厚望的大舅舅。
为了科举功名,耗费家中银钱何止千两,至今仍也只是个童生。
他曾偶然听得家中老仆闲聊,提及当年母亲嫁入齐家。
那笔丰厚的聘礼是如何解了柳家燃眉之急。
后来他将这懵懂听闻告知父亲后,便再未见过那几个多嘴的仆妇。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镇东头的私塾。
这是一处青瓦白墙的院落,尚未进门,便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稚嫩读书声。
引路的家仆与门房熟稔地打过招呼,便将两位小公子引了进去。
学塾正堂内,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端坐案后。
手持书卷,正是塾师徐老夫子。
他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沟壑。
一双眼睛虽略显浑浊,却时而掠过一丝历经世事的清明。
听到动静,他抬眼望去。
齐玄谨立刻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长揖到地,声音清亮而恭谨:
“学生齐玄谨,携弟齐玄峰,拜见夫子。”
举止之间,竟已颇有章法。
徐夫子颔首,目光在齐玄谨身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赞赏。
他在这翠云镇执教数十载,见过不少孩童。
似这般年纪便如此沉稳知礼的,实属罕见。
“嗯,起来吧。”
徐夫子的声音带着沙哑,却不失威严。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一旁的齐玄峰身上。
此刻,齐玄峰早已被学堂内的景象吸引了全部注意。
只见堂内坐着四十几个年纪不等的学童。
有的在摇头晃脑地背诵,有的在埋头练字,还有几个正偷偷朝他这边张望。
他自出生以来,除了兄长,何曾见过这么多同龄人?
小脸上顿时绽开兴奋的光彩。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左顾右盼,都忘了身在何处,连兄长和夫子的话都没听见。
直到齐玄谨悄悄拉了他的衣袖一下,他才恍然回神。
有些手忙脚乱地躬身行礼,声音却洪亮:
“学生齐玄峰,拜见夫子!”
徐夫子将他那点兴奋与莽撞尽收眼底,却并未苛责,只是淡淡道:
“既入此门,当守学规。
谨记,心无旁骛,方得学问真谛。”
这话,显然更像是说给心神不属的齐玄峰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