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众茹本闻言,顿时语塞,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是啊!如果郭昕早有此等守城利器,以他的老辣和龟兹唐军的悍勇,又怎会坐视己方士兵在之前惨烈的攻防战中一批批倒下,让龟兹城防一次次摇摇欲坠?他必然会早早使用,以最小的代价挫败己方锐气。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这些武器是新的!是最近才获得的!龟兹城,真的得到了外部的支援!
这个结论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潭,在每个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围困龟兹的战略基础,就是认定这是一座彻底断绝了外援、只能坐以待毙的孤城!如果这个前提被动摇……
“先不管他们是如何瞒天过海,将补给送入城中!”
次仁多赞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和深重的危机感,他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矮几上,震得酒碗乱颤,“单说后果!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今后的每一次攻城,都将比今日更加艰难!唐军的防御手段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意味着我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比以往更加惨重数倍的鲜血!意味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煞白的脸,一字一句,如同丧钟敲响:
“如果我们不能倾尽全力,以雷霆之势将龟兹城一次性彻底碾碎!那么等待我们的,将是无穷无尽的消耗战!我们将被这座看似残破的孤城,一点一点地放干最后一滴血!”
次仁多赞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帐陷入了一片死寂。连火盆里燃烧的木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烤羊的香气依旧弥漫,青稞酒的醇厚犹在鼻端,但所有茹本都感觉如坠冰窟,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在那些层出不穷、闻所未闻的新式武器面前,吐蕃勇士成片倒下,唯有龟兹城头那面残破的唐旗,却依旧在血与火中,顽强飘扬的景象。
死寂持续了半晌,比桑多赤茹本才艰难地打破沉默,“都护…那岂不是说,我们别无选择,唯有孤注一掷?哪怕…哪怕要填进去更多的士卒,也要毕其功于一役,不惜一切代价,一次性攻下龟兹城?”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不错!” 岗日多吉茹本猛地一拍大腿,豁然站起,脸上横肉虬结,眼中燃烧着破釜沉舟的凶悍,“一次性攻城就一次性攻城!龟兹城再硬,能硬过我们吐蕃勇士的头颅?能硬过我们手中的弯刀?我就不信,我们数万大军,倾尽全力,还砸不碎他郭昕的乌龟壳!” 他的吼声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自信。
众人的目光在比桑多赤的忧虑和岗日多吉的凶悍之间逡巡,气氛依旧凝重。强攻意味着尸山血海,谁都清楚代价将何等惨烈。
就在这时,一直皱眉沉思的达扎巴杰茹本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狡黠而冰冷的光芒。他轻咳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强攻自然损失巨大,但谁说我们只能一味蛮干?”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众人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谁都知道达扎巴杰素以诡计多端着称,他的“暗手”往往能出奇制胜。
达扎巴杰环视一周,对众人的表情很是满意,他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策和盘托出。随着他的讲述,次仁多赞紧锁的眉头,竟一点点地舒展开来,那阴沉如水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计上心头的亮光。其他茹本脸上的绝望和凝重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愕、恍然,随即化为难以抑制的狂喜!这计策,毒辣、刁钻,却直击要害!
“好!!” 次仁多赞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矮几上,震得杯盘叮当作响,残余的酒液溅出。他眼中精光爆射,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只剩下枭雄般的狠绝与志在必得,“达扎巴杰,此计甚妙!就按你的计策行事!传令各营,即刻准备!”
龟兹城,都护府小院。
听完郭昕那番字字泣血、振聋发聩的话语,心头的“坎”,已然被一股更沉重、更坚韧的力量压了下去。
送走了郭昕,薛钢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余烬和寒意的空气。大战刚过,城内的气氛压抑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心念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现代,村子里,浓重的肉香飘散在空中,几十口大锅中翻炒着猪肉炖粉条和辣椒炒肉这两道硬菜。薛钢分两次,将这两样菜运到了大唐。
肉菜和白酒被分送到各个士卒手中。薛钢自己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坐在一群围坐篝火的老兵中间。火光映照着老兵们沟壑纵横却写满坚毅的脸庞。他们大口吃着久违的肉食,啜饮着辛辣的白酒,话匣子也打开了。有人拍着大腿,唾沫横飞地讲述着白天如何用燃烧瓶烧了吐蕃人的云梯;有人比划着,得意地说自己一箭射穿了那个嚣张的吐蕃士卒的喉咙……虽然描述中难免有夸张,但那洋溢在眉宇间的豪情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却无比真实。
薛钢听着,默默地吃着。胃里很暖,心里也很暖。那曾经让他呕吐的战场厮杀,在这些亲历者的口中,变成了值得骄傲的功勋。他心中的最后一点阴霾,也在战友的喧闹和食物的暖意中,悄然消散了许多。他不再是那个只看到死亡的旁观者,他开始理解这些老兵以血与火书写的生命意义。
吃完饭,再次回到现代,薛钢看着剩下的猪肉尽数运到大唐。一部分分发给龟兹城内那些百姓。另一部分更大量的,则直接运回龟兹军营,作为储备军粮。
到了傍晚,薛钢又风风火火地赶回现代。这一次,他带回来的是香气扑鼻、热气腾腾的白肉血肠炖酸菜!那酸爽开胃、油润浓香的味道,对于长期缺乏蔬菜和油脂摄入的龟兹守军来说,简直是人间至味!当大桶抬进军营时,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老兵们捧着碗,眼巴巴地盯着大勺,吃得满嘴流油,连呼“过瘾!”“多谢!薛都尉!” 薛钢看着这些老兵满足的笑容,感觉比赚了多少钱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