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显比张灵稍好一点,但也语无伦次,声音发颤:“粮食,大将军!是薛公子!他院中全是粮!堆满了!全是!两个院子!” 他试图描述那场景,却发现任何语言在那座“粮山”面前都苍白无力。
“薛公子?粮食?堆满两个院子?”郭昕苍老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昨天他才向薛钢诉说了安西的绝境,才一夜之间?而且,城防森严,并无大批人马运粮入城的报告!这些粮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难道那小子真有……凭空造物、袖里乾坤的神仙手段?!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郭昕的脑海,瞬间让他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但他毕竟是统帅安西数十载的老将,震惊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被一种近乎狂喜的决断取代。管它是神是仙!有粮,就有活路!
“那你们还杵在这里做什么?!”郭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速速调集人手,运粮!立刻!马上!”他挣扎着就要下榻。
“诺!”张灵和崔显如蒙大赦,转身就要冲出去。
“等等!”郭昕又厉声叫住他们,目光如炬,扫过二人惊魂未定的脸,“听着!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是发现了早年秘密封存的军粮窖藏!任何人不得提及薛公子半个字!”
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另外,立刻挑选十名最精干、最忠心的年轻士卒,派往薛公子院外,绝对保护好薛公子!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窥探,更不得打扰薛公子!明白吗?!”每一个字都像铁钉一样砸在地上。
“诺!”张灵和崔显肃然领命,这次终于冲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门关上,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郭昕一人。窗外,士兵们嘈杂的奔跑声和号令声隐隐传来,那是希望的声音。他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惊骇、狂喜、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敬畏。
他望着低矮的屋顶,喉咙里发出饱含无尽感慨和期冀的低语:“看来我们安西这最后几根老骨头,是真要系在你身上了!你还能带来多少惊喜?” 刚说完,郭昕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托付终身”的意味,老脸微微发热,赶紧躺下,试图把脑子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一起压下去,享受这难得的、有粮的踏实欢喜。
“轰——!”
房门像是被攻城锤狠狠砸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猛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精准地覆盖了郭大将军刚想展露的安心笑容。
郭昕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蹦起来,牵动伤口,疼得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他惊魂未定地扭头望去,门口烟尘弥漫处,赫然又是张灵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气喘吁吁的老脸!
“张——灵——!”郭昕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怒气,“你都多大岁数了?!沉稳!稳重!懂不懂?!你不是刚入伍的愣头青!我这门板跟你有仇吗?!再这么撞一次,你信不信我让你亲自去修!” 他气得胡子都在抖,要不是身上有伤,真想抄起旁边的药碗砸过去——当然,也只是想想。
张灵被吼得一缩脖子,但脸上的兴奋劲儿丝毫未减,反而更盛了,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大将军息怒!息怒!是薛公子!薛公子他又运来了好多……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堆得跟小山似的!”
“什么东西?说清楚!”郭昕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被这老小子吵炸了。
“有……有好多黑黢黢的铁棍子!又长又直,比咱们的长矛还沉,还有……还有好多盘成一圈一圈的铁线,上面全是尖刺!还有……还有好多瓶子!哎哟喂,那瓶子,透亮透亮的,跟水晶似的,在太阳底下能反光,像……像宝石!还有……” 张灵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郭昕脸上了。
郭昕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眉头拧成了疙瘩:“铁棍?带刺铁线?宝石瓶子?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薛公子是要在龟兹城里开杂货铺还是打铁铺?他到底想干嘛?”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指挥安西军,而是在听一个乡下老农描述集市上的稀罕物。
张灵终于喘匀了一口气,想起关键:“薛公子说了!这些都是守城用的宝贝!他要求全都运到城墙上去!还说……还说回头要亲自教我们怎么用这些‘神器’!”
“守城用的宝贝?”郭昕狐疑地重复了一句,看着张灵那信誓旦旦、仿佛薛钢放个屁都是金科玉律的样子,无奈地挥挥手,“既然是薛公子的吩咐,那你还杵在这里干嘛?!赶紧的!带人,按薛公子的要求,都给我搬到城头上去!小心点!”
“诺!”张灵领命,像打了鸡血一样,转身又冲了出去,那架势仿佛不是去搬东西,而是要去抢头功。
郭昕长叹一口气,感觉比打了一天仗还累。他重新躺下,努力平复着被张灵搅得七上八下的心情,还有被那声巨响震得隐隐作痛的伤口。“这个张灵,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他嘟囔着,闭上眼睛,只想求片刻清净。
“轰——!!!”
比刚才那声更响、更猛烈的撞击声再次炸响!力道之大,连郭昕身下的破木床都跟着剧烈摇晃了一下!
“我——!!!”郭昕猛地睁开眼,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连“艹”字都到了嘴边。他怒目圆睁,看向门口,这次进来的换成了同样气喘吁吁的崔显。
“崔——显——!”郭昕几乎是咆哮出来,声音都劈叉了,“你也学张灵那混账?!你们俩今天是合起伙来要拆了本将军的城楼是吧?!这又是怎么了?!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他气得直拍床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