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钢的手指颤抖着,狠狠按向身下冰冷湿滑的柏油路面。坚硬、粗粝、不容置疑的触感顺着指尖炸开,如此清晰,如此……现代! 一股混杂着狂喜和虚脱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紧绷的神经。“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他心中嘶吼,又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剧烈的疼痛让他倒吸凉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咧开——疼!有痛觉!这劫后余生般的感觉,几乎让他瘫软在地。
这个念头如同点燃了引信。薛钢猛地一个弹射起身,抓起沾满异世尘土的背包,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个无比熟悉的门洞。钥匙插进锁孔的咔哒声,此刻宛如天籁。他撞开门,甩掉鞋子,扔掉背包,顾不得满身狼狈,几步助跑,整个人如同归巢的倦鸟,狠狠扑向那张承载了无数安稳梦境的温暖大床。
“呼——!”身体陷入柔软的羽绒被里,熟悉的、带着淡淡洗衣液清香的气息包裹着他。薛钢满足地长叹一声,几乎要将肺里的浊气都吐尽,“舒服!真他娘的舒服到家了!” 紧绷了不知多久的弦终于松弛下来,渐渐的进入到梦乡!
然而,那惨烈的记忆碎片却像附骨之蛆般涌上心头。震天的喊杀,血肉横飞的城墙,冰冷刀刃切入身体的剧痛,还有那简陋到令人绝望的“手术”……一幕幕清晰得如同昨日,历历在目,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内衣都被汗水湿透,不由的问自己:“那真的是梦吗?”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口那个脏兮兮的背包。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抓起,双手急切地在里面翻找——那个在“梦”中耗尽了的急救包,不见了!只有空荡荡的隔层。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巧合?不,世上哪有这么巧的巧合!”
“真想回去验证一下!”
谁知这个念头刚起,眼前又是一花,再次出现在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房间里,那地上的羊皮还触手可及。
“卧槽,这都是真的,我能两个世界穿越了!”他兴奋的想大叫,但是又强行捂住自己的嘴巴,这里是唐朝,不是他家。
心情是好了,可是肚子就在这时,“咕咕”的叫了起来,现实的需求粗暴地扰乱了他的思绪。无奈地爬起来,“回家”的念头闪过,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来到厨房环顾四周,熟悉的厨房里却空空如也——除了角落里的几盒方便面。
烧水,撕开包装,机械地放入料包。等待水开的间隙,他习惯性地摸出烟点上,尼古丁的苦涩烟雾暂时麻痹了翻腾的大脑。泡上面,看着氤氲的热气升起,薛钢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电脑上。
手指在键盘上敲出几个字:安西都护府。回车键按下,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凝重而专注的脸庞。
一行行信息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入眼帘:
安西都护府,唐太宗贞观十四年(640年)始设……核心区域……鼎盛时期……安史之乱(755年)后……抽调西域兵力平叛……吐蕃趁机攻占……彻底切断了……联系中断十余年……781年……郭昕绕道传讯……唐德宗加封……然唐朝国力衰败,实际援助为零……
将领郭昕(安西四镇节度使)率孤军坚守安西四镇数十年,但终因孤立无援,在 9 世纪初(约 808 年)被吐蕃攻陷,安西都护府彻底消亡。被遗忘的孤军……白发兵!
电脑屏幕上冰冷的文字,此刻却像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薛钢的心上。当“安西军”、“龟兹”、“郭昕”、“白发兵”这些关键词串联起那段尘封的历史时,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可惜了……” 一声叹息,带着对历史尘埃中无名英雄的惋惜。
然而,这沉重的历史悲情仅仅持续了片刻。
下一刻,一个更加狂暴、更加灼热的念头,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冲垮了所有的感伤!
唐朝!
他去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唐朝!一个遍地都是“古董”的时代!
薛钢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然后疯狂地擂动!
这意味着什么?
钱! 无穷无尽的钱!
什么前妻的眼神!什么狗眼看人低的亲戚!什么朝九晚五受尽窝囊气的工作!在即将滚滚而来的财富面前,统统都是不堪一击的尘埃!
他的眼前瞬间被金光灿灿的幻象填满:
什么豪车、什么别墅、什么美女……
“哈哈哈……”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从喉咙深处滚出,带着一种狂喜的颤音。之前的饥饿感?早已被这滔天的财富幻想冲刷得无影无踪!胃里空空如也,但精神却亢奋到了顶点,像打了十针强心剂!
他眼中只剩下两个字——搞钱!
龟兹城现在还处在绝境之中:地理隔绝、兵力枯竭、物资断绝、强敌环伺——每一道都是死结。而他薛钢,一个现代人,唯一能撬动的,或许只有“物资”这一块!
他猛地扒了几口早已泡发的面条,味同嚼蜡,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搜索和思考上,“还是先带点东西回去试试水吧,先从粮食开始吧!其他的还要花钱买。”
念头一起,他立刻冲进厨房。翻箱倒柜,半袋米,一袋面,几袋食盐,还有角落里几包杂粮。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打包捆好,又冲回房间,把之前买的望远镜塞进背包,顺手又抄起剩下的几盒方便面——这东西在那边,不知道有没有市场!
背上背包,手里拎着粮食,薛钢站在客厅中央,最后扫视了一圈这个熟悉又温暖的小窝。一种奇异的割裂感涌上心头——一边是和平安宁的现代生活,一边是血腥残酷的古代绝境。不过赚钱的欲望最后战胜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丝对未知的恐惧和对舒适的留恋。
“我一定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唐朝我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