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灌进喉咙,呛的向煜睁开眼。
“咳...这是...”
入目是漏风的大帐,跳动的篝火映着满地兵器,身上裹着冰冷沉重、沾着血污的玄铁铠甲,帐外还有不知名的曲子。
向煜下意识一摸,指尖触到甲片,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猛地灌入脑海。
垓下!
四面楚歌!
被韩信三十万大军,团团围困。
他穿越了。
而且穿成了那个,还有两天就要在乌江自刎的西楚霸王,
项羽!
帐帘微动,一个素衣女子端着木盘走了进来。
她头发散乱,脸色苍白,一双明眸亮得像寒夜里的星。看到向煜醒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浓重的悲伤覆盖。
“大王,妾温了最后一壶酒。”
她把木盘放在案上,酒樽里的酒冒着微弱的热气,在这冰天雪地里,转瞬就要凉了。
向煜看着她,心脏猛地一缩。
虞姬。
他认得她。
历史上,这个刚烈决绝的女子,会用一柄细剑结束自己的生命。
虞姬默默倒满酒,递到他面前。她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
向煜接过酒樽,感受她的玉指冰凉,却没有喝。他看着这个在史书里只留下寥寥几笔,却让后世惋惜了千年的女子,不由的惋惜。
虞姬迎上他的目光,笑得凄婉又决绝。
“大王,妾最后为你舞一剑吧。”
不等向煜回答,她已经拿起了角落里的那柄细剑。
剑光起,衣袂飞。
曼妙的舞姿,刺骨的悲凉,每一个剑招都像是在告别。
寒风从帐缝里钻进来,吹动她的长发,远处的楚歌声隐隐传来,和着她的剑舞,成了这天地间最凄美的旋律。
向煜攥紧了拳头,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一曲舞罢,虞姬收剑而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
她轻声唱着,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山。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话音落,剑光一闪,她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脖颈划去!
“等等!”
向煜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自己的手,已经死死扣住了虞姬的手腕。
剑刃停在她颈边半寸处,已经割破了肌肤,一丝鲜红正缓缓渗了出来。
虞姬愣住了。
“大王...”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向煜,星眸泛泪,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寒风裹着雪沫子冲了进来,差点把篝火扑灭。
一个银甲汉子,满身风霜地冲了进来,“砰” 的一声单膝跪地,腿甲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王!不好了!”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汉军唱起了楚歌!弟兄们…… 弟兄们思乡心切!已经有人连夜逃了!再这样下去,不用汉军打,我们自己就散了!”
“末将请命,给我一千壮士,为大王突围,开路!”
银甲汉子,是钟离眜,项羽的左膀右臂。
果然,局势跟历史一样,汉军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留给他的,只有乌江自刎了。
向煜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扶着虞姬,把她轻轻拉到一边,然后转身走到帐篷门口。
掀开帘帐的那一刻,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
黑夜之中,无数火把连成了一片,把楚军的营寨围得铁桶一般。
远处的楚歌声像潮水般涌来,那是家乡的调子,是江东父老在田埂上、在江边、在村头树下唱的歌,在送子弟兵出征时唱的歌。
可现在,这些歌却成了催命符。
向煜的目光扫过楚军营地。
大半营帐都拆了,用来烧火取暖。
成千上万的楚军士卒,就那样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靠着篝火取暖。
他们的面黄肌瘦,衣甲破烂,冻得青紫,手里的兵器崩了口、卷了刃,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露出冻得生疮的脚趾。
听到楚歌声,有人抱着膝盖哽咽,有人望着江东发呆,一个个的眼神空洞。
看到向煜走出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成千上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这是他们的王,是最后的一丝希望!
向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
难受...
历史上,这些人都会死在这里,死在边上,死在离家乡只有一江之隔的地方。这不是史书上冰冷的数字,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有父母妻儿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呛得他喉咙生疼。
没有系统,没有外挂。
贼老天把他扔到了这个必死的局里,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除了这具身体。
向煜缓缓抬起手,攥紧了拳头。
攥紧的拳头发出“咯咯”声,在提醒他,这具身体里,蕴藏着多么恐怖的力量。
对啊!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要什么系统?
我自己,就是最大的金手指!
向煜猛地转身,一拳砸在身边的木桩上!
“嘭 ——”
比碗口还粗的硬木,应声断成两截!木屑纷飞,散落一地。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向煜。
向煜看着自己的拳头,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既然老天让我重活一世,当了这个西楚霸王。
那乌江自刎的结局,就必须给我改了!
这数万江东子弟,我要带他们回家!
“钟离眜。”
向煜一扫颓丧,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末将在!”
钟离眜愣了一下,猛地抬头。
眼前的大王好像回来了。
变回了那个破釜沉舟,战无不胜的西楚霸王。
“我军现在情况如何?还有多少能战之士?多少战马?多少粮草?”
“回秉大王,能战的还有三万两千人,战马八千匹,粮草…… 粮草基本耗尽,只剩下最后一点马料,最多能撑一顿。”
向煜不置可否,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传我四条军令!”
“第一,灯火减半,伪装成士卒逃离的假象,但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违令者斩!”
“第二,把剩下的所有马料和粮食全部拿出来,给所有士卒和战马,做最后一顿饱饭!”
“第三,从各营挑选三千精锐,换上汉军的衣甲,半个时辰后到我帐前集合!”
“第四,命季布率领五百轻骑,立刻去探查东南方向的汉军防线,重点查探换防时间,半个时辰内必须回报!”
四条军令清晰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大王……”
钟离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向煜打断了他,目光如炬,看着他的眼睛:
“告诉所有弟兄。”
“今夜,我项羽,带他们突围。”
“回家!”
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钟离眜的耳边。
他猛地一颤,这个威猛汉子,眼眶瞬间湿润。
“末将,遵命!”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转身冲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向煜和虞姬两个人。
虞姬走上前,拿起那件破旧的狐裘,轻轻披在向煜的肩上,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大王,你真的能带他们回家吗?”
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
向煜转过身,看着她。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不仅要带他们回家。”
他的声音坚定得像铁。
“我还要让刘邦和韩信,尝尝我西楚霸王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