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太阳渐渐敛去锋芒,嬉闹声早已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灼。
胤禧、胤祜站在宫道旁手足无措,宫人们更是搜遍了周遭宫苑,连假山石缝、花丛深处都翻了个遍,却始终不见胤祁的踪影,急得额角冒汗,生怕小阿哥在不知道的地方遇到危险,那他们的人头今日也要落地了。
就在这时,胤禩、胤禟、胤?得了空一同来宫中请安,远远便瞧见这乱作一团的景象。
三人神色一凝,快步上前,胤禩率先开口:“何事惊慌?”
胤禧、胤祜立马跑了过来:“呜...八哥,祁儿弟弟不见了。十六哥、十七哥都去找了,找不到。”
“好了,你们两个先别哭,怎么会不见了,让宫人们把话说清楚。”
宫人见了三位阿哥,像是抓着救命稻草,哽咽着回话:“回八阿哥,二十三阿哥玩捉迷藏时不见了!奴才们扩大范围一路找了过来,还是没找到!”
胤?性子直,沉不住了气:“你们是怎么看护的。”
“胤?莫乱了分寸。”
胤禩当即吩咐:“再调派两倍人手,分区域搜查,西角到西北角宫墙一带重点排查!另外,把所有值守侍卫都叫来问话,哪怕是瞧见个衣角、听到点动静,都要如实禀报!”
胤禟随即也补充道:“派人去守住各宫门,严禁闲杂人等随意出入,将小阿哥们先送回各自宫中,好生照顾,莫要让他们跟着慌神。”
“见到胤禄、胤礼让他们也别找了,先回去等消息,免得再生了事端!”
胤禧、胤祜知道帮不上忙,也不哭闹了,乖乖跟着宫人回去,但心里还是很担忧。
胤?心头一紧,又问:“永和宫那边可已经传信过去了?皇阿玛那边你们可惊动了。”
“方才发觉小阿哥不见,奴才便已经遣人回禀,想来静嫔娘娘此刻已经知晓。皇上那边奴才们还不敢打扰。”
胤禩又沉声吩咐:“再去回禀静嫔娘娘,劝她切莫慌急,我们已经安排人手四处搜寻,一有消息即刻来报。眼下先不必惊扰皇上,抓紧寻人,若是半个时辰之内依旧寻不到,再立刻往乾清宫禀告此事。”
三人分工利落,没有半分慌乱, 多年朝堂风波与兄弟纷争,早已让他们练就了这般默契。
宫人们依令行事,侍卫们也被挨个传唤。
不多时,一名值守西北角宫墙的侍卫上前回话:“奴才看见一个身着朱红棉袍的小小身影,朝着咸安宫的方向去了。”
“咸安宫。” 胤禩低声重复这三个字,眉峰微蹙,怎么会跑到那里。
三人心里都清楚,那是囚禁废太子胤礽的地方,门禁森严,无圣旨绝不能擅闯,时辰也不早了,那地方偏僻又无人跟着不由担心起来。
“可确定?”
侍卫谨慎的点点头:“奴才应当是没看错。”
胤禩压低声音叮嘱众人:“好了,此事你们都不可声张,一切等人寻回来再说。”
胤禟脸色凝重:“祁儿年幼,定然不知那是何地,只是玩心作祟误闯。可宫里人心复杂,若被有心人借题发挥,即便皇阿玛疼他,也难免要受责罚。”
胤?附和着:“此事拖延不得,这地方没有圣旨我们也是不可去的,现在即刻去乾清宫禀明皇阿玛。一来求旨接人,二来主动坦诚,也好堵住旁人的嘴,护小家伙周全。”
三人不再耽搁,安排好后续事宜,便径直往乾清宫去。
一路之上,胤禩神色沉静,心里却盘算着说辞,既要说明实情,又要凸显祁儿的无心,方能最大程度化解风险。
乾清宫内,檀香缭绕,康熙正与胤禛商议朝政,案上奏折摊开,墨迹还未干。
殿外通传声起:“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求见。”
康熙抬眸示意 “进”,见三人躬身行礼时神色肃然,不由得蹙眉:“何事这般郑重?”
胤禩上前一步:“回皇阿玛,今日祁儿同胤禧、胤祜等人玩捉迷藏,孩童贪玩,怕是迷了去路。值守侍卫看见他的身影往咸安宫方向而去,儿臣等人不敢自作主张擅闯去寻,特前来回禀皇阿玛。”
“咸安宫……” 康熙指尖一顿,敲击御案的动作骤然停了。
垂眸看着案上龙纹,目光渐渐悠远,像是沉入了过往的岁月。
胤礽是他倾注毕生心血培养的嫡子,是他捧在手心的储君。
他亲自教他读书习礼,带他批阅奏折,盼着他能承继大统,光耀大清。
可胤礽却一次次让他失望,结党营私、顶撞君父,犯下种种不可饶恕的过错,最终囚于咸安宫。
想起那些年的朝堂动荡、宗室非议,想起自己亲手将嫡子打入囚院的痛心,康熙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帝王的威严,有父亲的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惘。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胤禛立在一旁,指尖不自觉攥紧:“皇阿玛,祁儿心性纯善,并无半分冲撞冒犯之意。不过是孩童贪玩,一心只想躲得严实。倘若因这无心之过,叫他受了惊吓或是遭了责罚,怕是会在他心中埋下心结。眼下当务之急,该尽快寻到人才是。”
胤禩接着胤禛的话继续说道:“皇阿玛,祁儿年岁尚幼,此番闯出事端全是无心。恳请皇阿玛准许我等前去寻他,将他接回,儿臣实在担心他孤身在外,会遇上什么凶险。”
胤?直爽开口,少了莽撞多了恳切:“皇阿玛,祁儿若是错了,咱们日后慢慢教便是,可眼下他孤零零不知在哪儿,可能迷了路,现在定是怕极了!”
几人话语简练,却字字透着对胤祁的疼惜,没有多余的铺垫,只有纯粹的护犊之情。
康熙抬眸,目光扫过四人 ,胤禛的沉稳疼惜,胤禩的温润周全,胤?的直爽恳切,还有胤禟眼底难掩的焦灼,都深深映入他眼中。
他指尖缓缓划过御案,沉思良久,眼底的复杂渐渐化为决断。最终,沉声道:“准奏。”
转头对李德全道:“传朕口谕,着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即刻前往咸安宫,将二十三阿哥胤祁带回。沿途不得声张,亦不许与宫内任何人攀谈,接人后即刻返程,不得逗留。”
“儿臣遵旨!” 四人齐声应诺,脚步匆匆往殿外退去。
待几人的脚步声消失,殿内重归安静。康熙凝望着殿门方向,指尖轻轻叩了叩御案:小家伙,怎会跑去咸安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