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真的冷了。
十二月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赵晚棠把脖子缩在棉袄领子里,还是觉得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肖卫国走在前面,左腿比右腿怕冷,每走一步都带着微微的僵硬,但他没说,只是把车速放得更慢,好让她跟上来。
到了院门口,赵晚棠掏出钥匙开门,手指冻得有些发僵。
肖卫国把车靠好,用身体挡在她前面,替她遮住风口。
“冻着了?”他看见她搓手的动作,皱了皱眉。
“没有。”赵晚棠推开门,一股冷风灌进院子,石榴树的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夜风里抖。
进屋关上门,肖卫国立刻去摸煤炉。
炉火还温着,他添了两块煤球,火苗“呼”地一下窜上来,屋里总算有了点热气。
“你坐着别动。”赵晚棠拦住要去拎水的他,夺过暖壶,“我来。你腿怕冷,别沾凉水。”
肖卫国没争,乖乖坐在竹椅上,看着她忙活。
赵晚棠把暖壶里剩的一点热水倒进脸盆,又加了点凉水,试了试温度,先给他端过来:“洗脸。”
两人就着一盆水,你一把我一把地洗了脸和脚。
水凉了,但手脚热了。
厨房里,赵晚棠切了一把白菜,打了两个鸡蛋,下了半锅挂面。
肖卫国坐在灶台边烧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暖黄暖黄的。
他把那条伤腿伸到灶膛口,让热气烘着膝盖。
“今天食堂有肉包子,我偷偷留了两个。”赵晚棠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两个用纸包着的包子,已经凉了,但还能闻见香味,“我放锅里热热,等会儿吃。”
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两人碗里都有白菜和荷包蛋,赵晚棠又把包子端过去。
肖卫国接过来,没吃,掰了一半塞进她嘴里:“你先吃。你今天在车间跑了一天,累。”
“我吃过了,这是专门给你留的。”赵晚棠咬了一小口,剩下的又推回去,“真吃过了,你快吃。”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两个包子很快就吃完了。
“多吃点,你腿伤要养。”她把自己碗里的面条挑了一筷子放他碗里,吃了包子,吃不了那么多。
“好。”
吃完饭,碗筷一收,煤炉封好,屋里彻底暖和起来了。
两人上了床。
外面风声呼啸,窗户纸被吹得“哗哗”响,但被窝里是热的,赵晚棠提前灌了个热水袋,塞在被子中间。
“嘶,好冷啊。”赵晚棠钻进被窝,冻得缩成一团。
肖卫国侧过身,张开手臂。
赵晚棠像只冻僵的小猫,一头扎进他怀里,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贴。
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冰凉的脚丫子直接踩在他小腿上,避开了那条伤腿,贴在他右腿温热的皮肤上。
“你脚真冰。”肖卫国倒吸一口凉气,却把她搂得更紧,用两条腿夹住她的脚。
“暖和了。”赵晚棠含糊地嘟囔着,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鼻尖蹭着他的脖颈。
肖卫国低头,看见她闭着眼,睫毛在他皮肤上扫来扫去,痒痒的。
她的呼吸热乎乎地喷在他锁骨上,带着淡淡的皂角味和白菜的清甜。
“棠棠。”他声音哑了。
“咋了?”她没睁眼,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手从他衣摆底下钻进去,贴在他腰上。
掌心温热,像块小烙铁。
肖卫国没再说话。
他翻了个身,把她轻轻压在身下,动作很慢,很小心,用右腿和腰腹的力量撑着自己,不压到她。
“腿……疼不疼?”赵晚棠睁开眼,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汗,伸手摸了摸他的腰。
“不疼。”他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比往常更温柔,更绵长。
被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像是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
肖卫国的手粗糙,划过她皮肤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卫国哥……”她在唇齿交缠的间隙,含糊地唤他。
他应着,吻落在她眉心、鼻尖、耳垂,最后又回到唇上,更深、更沉。
夜很长。
被子里的热气裹着两人,像一汪温泉。
窗外的风声渐渐远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后来,一切归于平静。
赵晚棠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心口画着圈。
肖卫国搂着她,那条伤腿终于也暖过来了,搭在被子上,不再僵硬。
“明天不知道会不会下雪。”她迷迷糊糊地问。
“应该不会,”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低沉沙哑,“现在好好睡觉。”
赵晚棠笑了,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
肖卫国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想起白天小王说的那些闲话,想起队长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那点不舒服,此刻全被怀里的温度熨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