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入府,谢昭宁被引到比往常小些的书室,案上只放着两份将要议的安排,没有几位经手者挤在一旁等她答哪趟货能走。皇子见她来了,先让人添茶,待说明相关事项的人讲完已有的调整,便让对方退下,留她把自己所求当面说清。
这次给她的安排,比前一回更具体。凡此后由府中主持、明确请她参与的相关事项,可以先留一段让她拟定办法,所需本人能够认的协作者由她提,府中有异议须说明具体缘由,不让她把人请齐以后才一概换掉;酬费与交接依实列明,已经做过的贡献也不因后来另用了别人便抹去。
谢昭宁看至末处,发现自己前些日子提过的几项,确实被写进来了。皇子并不是只等她自己想通来受安排,他也在想怎样让这份合作能够继续,连哪一种变动需要先听她说明都作了调整,她若只说对方从未愿意听,便连眼前这几页也解释不过去。
“仍不能认的,今日一并讲。”他将茶盏放回案边,“我不愿再让你每次回来,只说有些地方还要想。你已知道我能给到哪里,我也该知道,你究竟要怎样才肯同这里继续做事。”
她把自己另带的一页展开,先认纸上所改确有用处,随后说明,若有人愿意同自己另行参与普通事务,所用不侵公物、不违已认的职责,府中不能因这些人曾在此做过,便认为以后都应先归同一处;而涉及所议的公共办法,她希望能将承担后果的人如何申明、改动如何说明列为共同须守的部分,不只看她当日能不能再说动主持者。
皇子听完,先答普通生意原不必全由府中掌着,接私件也不等于违背什么,真正有疑的是她若同时组织一班人参与相近事务,所求又不止挣钱,后来究竟在谁的安排下行动。他并不介意一个货主两边做生意,却不能在自己准备长期主持的事情旁边,留着一套关键时候可以另定方向、仍借彼此关系行事的力量。
谢昭宁抬头,问若各认所用、各守已答应的职责,是否就不能另外议事。皇子没有用一句当然不许盖过去,只请她说清另议的方向是什么,若只是如何将一件生意办好,今日根本不必争这么久;若是原来的主持者定过以后,她仍希望能够组织人去争另一种处置,那么两人要谈的就不止她参与多少工夫。
这句话使她手指在纸边停住。自己确实不是只想保留一个普通小院,每日替来客核几笔费用,若只是如此,眼前的条件已经不差,也没有人要将她的私物全拿走;她所舍不得交出的,是同别人商议什么值得做、愿意为哪一种办法共同承担,以及怎样使这种商议真正发生作用的机会。
她将这层意思讲明,没有借一句不想误会自己来遮过去。皇子沉默片刻,问这样的机会是否一定要在他的最后取舍之外,她答若所有后来能不能议、议过能不能行,仍须由同一个人决定允许到哪里,那自己今日即便多得几项方便,最要紧的部分也没有改变。
“你并不是只想在这里得一个更稳的位置。”他说这句时,语气已经同开头不同,“若我现在给你留一处可以先议、可以荐人的职责,你仍要保留另一份不由这里最后决定的打算,是不是?”
谢昭宁承认是,但不等于自己可以不管已经答应的事、随意让人违背既定安排。她想要的是能够共同形成并争取一种公共选择,不愿所有人只有等待上面肯不肯采纳的路,皇子听至这里,慢慢将她所带的那页放下,案上两份原来准备谈妥便定的安排,都没有再往前推。
门外有人轻声问是否传膳,他答稍候。谢昭宁本想起身避开,让彼此另想一回,他却示意不必,既已讲到这里,便不能再拿后日补几条细目当作事情尚浅,随后问她是否真想过,要让眼前所议的不只在一段临时差事里成立,先须取得怎样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