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夫人见她见礼,忙上前笑着搀起她,扶着左右瞧了半晌才笑道:
“怪道四娘昨日一直说与那个阿姐投缘!她从小爱样貌好的姊妹,方娘子果然是好样貌!”
锦娘见她叫自己方娘子心知她家是打听了方引的底细的,只是不晓得自己罢了。
再见她只说和阿姐投缘,不说什么相助之类的话,心下了然。笑着端了茶:
“小娘子仙童一般,心地最善,自是与人投契。”
黄夫人一听她说这话就知这是个明白人,笑起来:
“我昨日说她了,哪有见了什么新鲜东西就要同人家换的?再说方娘子这般品貌哪就看上她小孩子的玩意儿?”
锦娘笑着拔下铜钗大大方方地给黄夫人看了:
“这是郎君与我成亲的信物。”
黄夫人笑了起来,用手指戳着黄四娘的额头:
“你这冤家,见了什么好的都想要!快与方娘子道歉吧!”
黄四娘端端正正的行了礼,口中道:
“方娘子,四娘孟浪了,原谅则个!”
她长得娇憨,小小年纪学着大人样子看着又乖巧又好笑,黄夫人先笑起来,锦娘也跟着笑起来。
黄夫人又换了几分哀伤:
“方娘子,不是我家故意这般,只是四娘的阿爷与阿爹有些官职,她一个官家小娘子走散,纵是你我都知本就无事,但说出去被人听了难免不要捕风捉影一番。”
锦娘点了点头,黄夫人员说官家,其他一概不说,显是防备,因此并不答话,黄夫人又道:
“四娘年纪小,想不周全,才拿了那物拾谢你。心没错,事却错了。”她对四娘使了个眼色,四娘走到门边打开来,两位绿衣的小丫鬟捧着几样东西走进来。
黄夫人看了一眼高些的丫头,她手上捧了两匹布,一匹青色,一匹天水碧。
黄夫人笑道:“这是我从苏州那里带来的两匹绸,虽不是顶好的,胜在颜色还不错,多少算我们个心意。”
锦娘忙是推辞,黄夫人板了脸,“不过一点子心意罢了。娘子不知,这冤家的阿娘在家带她阿弟,她阿爹又日日在外忙碌,若是她昨日有个什么不好,我可怎么向她爹娘交代?!方娘子还是收下罢!”
说着又看了一眼那矮个子的小丫头,那丫头手里提了个食盒,她放下打开来是一些糕饼蜜饯。
黄夫人又笑道:“这里是些子点心,方娘子尝尝罢。”
锦娘这会儿却已是心在别处,她就说怎么看这黄夫人眼熟,现下看到这矮个子圆脸的丫头才想起来,这原是上一世住在她家那条巷子西头的黄奶奶!
只是那时她头发都白了,也无这般年轻,郎君确是做官的,官职她不晓得,也不知为什么不住在衙门里。
她家是失火前那年冬日搬来的,住在巷子西头,只有夫妻两个带着这个小丫鬟,好像叫碧荷。
碧荷丫头爱说爱笑,有时会在巷子里遇见。前世那场火就是从她家烧起来的。
锦娘失了周旋的心思,满心全是疑问,黄夫人这般体面的人家,怎么后来去了双溪镇?
那大火与她家有关系么?
黄夫人略又坐了坐才带了四娘告辞离去,锦娘送着到了门口,见祖孙二人登一乘小轿走了。
锦娘还有些恍惚,走回屋里也没动那些东西,只托腮想着心事。不知过了多久,方引推门进来才她才站起来。
就见方引满脸的喜色,手上提着一个青布小包,三步并作两步的进来,把包袱放到桌上打开来:
“锦娘,锦娘!快看!明府说我抓人有功,赏下来的,哈哈哈哈……锦娘,有二十贯呢!”
锦娘看着他冬日里竟出了一头的汗,微黑的面庞都涨出了红色,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拎着铜钱给她看的样子,忍不住边用帕子给他擦汗边笑起来:
“三郎挣大钱了!”说着又歪头示意他看桌上:“这里还有呢,三郎这次可是要发达了!”
方引哪里知道布的好歹,一边脱身上的袄子一边看那食盒,咂舌道:
“锦娘,这盒子好气派,这提梁还是铜的呢!”
锦娘按住他的手,嗔道:“不许脱衣,天气凉,小心浸了寒气!来看看累盒。”
她边说边打开朱红四层雕花漆累盒,顶层分格摆满桂花酥、蜜莲子和雕花糖糕。拉开第二层码着里面装满了胡桃、蜜枣,满满当当;第三层放着卤嫩鸡、藕酿肉笔银丝春卷下面垫了干荷叶。最下层则放了一瓷瓶、一小块茶饼,还有两只鸡心荷包,一只石青色,一只藕粉色。
方引扒下瓷瓶塞子闻了闻笑道:“是酒呢,与阿爹喝,嘿嘿嘿。”
锦娘打开荷包,每个里面倒出两锭五两的小元宝,托在手里与方引看:
“三郎,你果然是发达了!”
夫妻二人不好说是爱财之人,但有了这笔意外之财都甚是欣喜,少不得还要出去逛一逛采办一番。
方引又给阿爹买了两角上好的羊羔酒,用小坛子装了;又把县里有名的糟鸡槽鹅拣了几样装了。
最最要紧的是去布行里把锦娘看中的罗绢各买了几尺,回去做今年织布的样本;锦娘还带他去了书铺,买了一本千字文与一只砚、两块墨、半刀纸。
这东西最贵,不过几样就要一贯半,方引心疼得直抽,眼里看着这点子东西心里想着:哎呀呀,这就要两头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