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把帽檐上的雪粒拍掉,站在李家门口没急着坐。
他刚从后院绕来,鞋底还带着泥,怕踩脏屋里的搬家单。
李岗把一只小凳往旁边踢了半尺。
“三大爷,坐。话说完了,账也得算。”
阎埠贵心里一紧,立刻把旧账册抱到怀里。
“李科长,我可没跟易中海掺和。他那话一出口,我就转头来了。”
“所以让你坐。”
李岗从票据箱上拿起一份搬家物品清单,推到炕桌中间。
“后天厂里派车。按公家派车标准,你重新核一遍。”
阎埠贵低头看去。
清单上列得细,木箱编号、随身票据、药材封箱、孩子衣物、厨房用具,每一栏后头都留着点件人和接收人空格。
他眼镜歪到鼻梁边,也顾不上扶。
“这清单已经够细了。”
“够细,也要第三个人核。”
李岗把铅笔递给他。
“明天院里人多,谁想借乱伸手,先得过这张单。”
阎埠贵接住铅笔,手心里冒了汗。
他知道这张单的分量。
李家让他核清单,就等于把搬家当天的见证位置给了他。
站在箱子边,他就站到李岗这边。
往后院里谁翻旧账,也会把他算进李家搬家的证人里。
阎埠贵把眼镜扶正,坐下就算。
“一号箱,秦淮如和孩子衣物,随车。二号箱,日用被褥,随车。三号箱,厨房用具,随车。票据箱、账本箱,写的是随身携带,这个得单独标。”
他在旁边补了四个字。
“专人看护。”
秦京茹在旁边瞧着,忍不住问。
“三大爷,药材箱呢?”
阎埠贵把清单翻到第二页。
“药材箱不能跟普通物件混。苏医生给的补养药包属于家用,单独装;特供科相关票据和药材样品,保卫科点封,厂里签字。”
他写完,又抬头看李岗。
“李科长,这一栏还得加个到干部楼交接确认。车上点一回,到楼下点一回,进屋再点一回。”
李岗点头。
“照你说的加。”
阎埠贵的腰背顿时挺了些。
秦淮如抱着孩子坐在炕边,孩子睡得不安分,手还攥着她衣襟。
她低头把小被角压稳,目光又落回清单上。
“三大爷,孩子衣箱里有娄家送布裁的小衣服,礼单已经入账。搬的时候别让人乱说。”
阎埠贵忙把这一条也写上。
“礼单入账,来源清楚。谁要乱说,我拿账本给他看。”
秦京茹撇了撇嘴。
“许大茂那张嘴,账本都堵不住。”
阎埠贵停笔,朝门外看了一眼。
“他现在不敢。傻柱饭勺砸进案卷,易中海工资砍下去,许大茂只剩窗帘后头那点本事。”
李岗看向他。
“三大爷,后天你站哪?”
阎埠贵把铅笔放在清单上,答得快。
“我站箱子旁。搬一件,点一件,签一件。谁靠近票据箱,我记名。谁伸手摸箱绳,我喊保卫科。”
“老太太堵车呢?”
阎埠贵喉咙动了动。
“我不碰老太太。我就看箱子。”
李岗笑了一下。
“你是真懂点数的。”
阎埠贵听出这话里带着认可,心口松了些。
他把清单核完,双手递回去。
“李科长,这事我办。前院那边我也看着,别让孩子乱跑。后天要是有人借老人说事,我只认清单和红章。”
“成。”
李岗把清单收回。
阎埠贵没再多留,出门时脚步比来时稳。
经过许大茂家窗下,他还故意咳了一声。
窗帘后头的影子一缩,没敢探出来。
屋门关上,秦京茹立刻凑到炕桌边。
“姐夫,真让老太太闹啊?”
秦淮如先看了她一眼。
“明天别冲前头。你只管护着孩子的东西。”
秦京茹嘴上应着,眼神还盯着李岗手边的牛皮纸信封。
李岗把信封拆开,里面分成四摞。
纸张厚薄不一,有签收条,有处分复印件,有厂办材料编号,还有保卫科问询记录。
第一摞上压着贾家的名字。
贾张氏撬窗、破封、偷药,贾东旭签收普通止痛药,街道监督记录,军需后勤结案编号,一张张按日期排好。
秦淮如的手落在孩子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一摞若当众拿出来,贾东旭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想抬,也得先把签收条认了。”
李岗把第二摞推开。
许大茂早年私采劣质菜、背后递黑信、宣传科口供边角,全都夹在一起。
最上面还有娄家托来的黑市散油线索抄录,纸角压着“待查”两个字。
秦京茹睁大眼。
“许大茂还有账?”
“他账多,只挑能让他闭嘴的。”
第三摞更厚。
何雨柱饭盒旧账、私带散油、伪造特供标签、食堂中毒事故处理意见,保卫科的红印压了一页又一页。
小马的口供夹在中间,纸边被翻过多次。
秦淮如低声说:“傻柱已经被押走了。”
“他的名字不用多念。”
李岗抽出其中一张,“但易中海当时怎么诱导他嫁祸特供科,这张得在。”
第四摞放得最整齐。
易中海干扰厂内调查、包庇何雨柱、诱导责任转移、利用老资格压制管理流程、撤销八级工评定资格、降为四级工留厂察看。
每一项后头都有时间、证人、处分结果和官方材料编号。
秦京茹看得直咂舌。
“这哪是旧账,这是判书。”
秦淮如把孩子抱得更稳,眼里却没躲。
“他要拿老太太挡车,你就拿这些?”
李岗把几摞纸重新收齐。
“老太太问全院老人谁管,我就问全院谁害得老人没人敢管。易中海要情分,我给他看他这些年拿情分做过什么。”
秦淮如抿了抿唇。
“会不会有人说你搬走还不饶人?”
李岗把贾家那摞压到最上面。
“我不追着他们打。车到门口,他们还想把手伸到车轮底下,就别怪我把路清出来。”
秦淮如低头看孩子。
小家伙睡熟了,手还抓着她衣襟,像抓着这个家最稳的一角。
她忽然伸手,替李岗把信封口按平。
“那就清。”
秦京茹站在旁边,也把票据箱往里挪了些。
“姐夫,明天我不多嘴。谁敢碰孩子衣箱,我就喊三大爷记名。”
“记住,别吵。”
李岗把四摞纸装回信封。
“越吵,越给他们装可怜的机会。明天我来开口,秦淮如带孩子站后头,苏医生会护着你。京茹跟阎埠贵看箱子。”
秦淮如点头。
“我站得住。”
李岗看了她一眼。
“你不用站给谁看。抱好孩子,守住票据箱,就是李家的脸。”
屋外的风扫过院墙,许大茂家的窗帘又动了一下,很快归回原处。
贾家那边传来低低的咳声,咳到一半被门板挡住。
李岗把信封口封严,蜡痕压上去。
纸袋上的“四合院旧账总表”几个字露在灯下,像一道门闩横在李家门前。
李岗把信封封好,对秦淮如说:“明天他们要面子,我给他们判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