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岗把那份食堂改革计划书锁进抽屉。
他没急着动食堂。
分房的事还没尘埃落定,易中海那边肯定会闹。
李岗推开医务室的门,桌上摆着苏青禾送来的厂医院月度健康数据。
他翻开第一页,病假登记数字比上个月又降了。
重体力车间的营养不良病例,从四十二例降到九例。
食堂投诉,从每周十几起降到两起。
这些数字,都盖着厂医院的红章。
李岗把数据夹进产能报告里,压在桌角。
后勤主任敲门进来。
“李科长,分房动员会定在后天下午。”
李岗抬头。
“名单初稿出来了?”
后勤主任点头,把一张纸递过去。
“您排第一位。职级、工龄、家庭情况都符合。”
李岗扫了一眼,把纸推回去。
“按规矩来就行。”
后勤主任犹豫了一下。
“李科长,我听说院里有人在串联。”
李岗端起茶杯。
“串什么?”
“说您条件太好,不该占指标。”
后勤主任压低声音。
“易中海在院里拉人签字,说要在会上提群众意见。”
李岗喝了口茶。
“让他提。”
后勤主任愣了一下。
“您不担心?”
李岗把茶杯放下。
“他要提道德,我就提贡献。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我的报告硬。”
后勤主任明白过来,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李科长,厂长让我提醒您,材料准备齐全点。”
李岗看着他。
“厂长什么意思?”
后勤主任笑了。
“厂长说,分房不能让闹事的占便宜。”
门关上了。
李岗坐回椅子上,拿出纸笔,开始列清单。
产能报告、病假数据、食堂投诉统计、车间产量表。
每一项都要盖章,每一项都要有证人。
他写完最后一条,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还有一天半。
够了。
四合院里,易中海家的门关得死死的。
屋里坐着贾东旭、傅柱、许大茂和阎埠贵。
桌上摆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
易中海指着纸。
“你们看看,这些事李岗都干过。”
贾东旭凑过去看。
“不敬老人,不团结邻里,搞特殊供应,生活作风张扬。”
他抬头看易中海。
“一大爷,这些能压住李岗?”
易中海点头。
“分房不是只看职级。还要看群众评价,看道德品行。”
傅柱拍了拍桌子。
“对。李岗在厂里是红人,可在院里呢?他从搬进来就没给过咱们面子。”
许大茂也点头。
“我被他害得赔了钱,丢了工作。这次我一定要看他倒霉。”
阎埠贵坐在角落,没有说话。
易中海看着他。
“三大爷,你怎么看?”
阎埠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一大爷,这事风险大不大?”
易中海皱眉。
“什么风险?”
阎埠贵放下茶杯。
“李岗现在在厂里势头正盛。咱们要是压不住他,以后在院里还怎么过日子?”
易中海盯着他。
“你是不想帮了?”
阎埠贵摆了摆手。
“我不是不帮。我是怕咱们准备不足。”
易中海把纸推到他面前。
“这些事都是真的。李岗在院里不敬老人,贾家的事有街道办记录。他搞特殊供应,院里谁都看见了。”
阎埠贵看着那张纸,没有动。
易中海继续说。
“分房动员会,厂里要听群众意见。只要咱们联名签字,李岗就算再有能力,也得掂量掂量。”
贾东旭拿起笔。
“一大爷,我签。”
他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傅柱也拿起笔。
“我也签。”
许大茂犹豫了一下,也签了。
三个人的名字排成一列。
易中海看着阎埠贵。
“三大爷,就差你了。”
阎埠贵盯着那张纸,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一大爷,我签了这个字,李岗要是赢了,我不就完了?”
易中海冷笑。
“他赢不了。”
阎埠贵还是没动。
易中海站起来。
“三大爷,你不签也行。到时候会上,我就说院里只有你站李岗那边。”
阎埠贵脸色变了。
“一大爷,您这是……”
易中海打断他。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
阎埠贵咬了咬牙,拿起笔。
“我签。”
他在纸上写下名字。
易中海把纸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好。明天我再去找几个人,凑够十个签字。”
贾东旭问。
“一大爷,会上您打算怎么说?”
易中海把纸折好。
“我先夸李岗,说他能力强,条件好。然后话锋一转,提院里还有困难户。”
他顿了顿。
“李岗要是不让房,我就把联名信拿出来。”
傅柱眼睛亮了。
“一大爷,您这招高。”
易中海冷笑。
“李岗再有能力,也不能在道德上有污点。”
四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才散了。
阎埠贵走出易中海家,脸色阴沉。
他回到自家屋里,三大妈迎上来。
“怎么样?”
阎埠贵坐到炕沿上。
“签了。”
三大妈皱眉。
“你真签了?”
阎埠贵点头。
“易中海逼得紧,我不签不行。”
三大妈着急了。
“那李岗要是赢了,咱们怎么办?”
阎埠贵沉默了一会儿。
“我得去找李岗。”
三大妈愣了。
“你要两头都卖好?”
阎埠贵站起来。
“不是卖好。是把风险降到最低。”
他推门出去了。
阎埠贵敲开李家的门。
秦淮如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
“三大爷,有事?”
阎埠贵压低声音。
“我找李科长。”
秦淮如回头喊了一声。
李岗从里屋出来。
“三大爷,进来说。”
阎埠贵进了屋,关上门。
李岗在桌边坐下。
“什么事?”
阎埠贵犹豫了一下。
“李科长,我来跟您透个信儿。”
李岗看着他。
“说吧。”
阎埠贵把易中海的计划大概说了一遍。
李岗听完,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了。”
阎埠贵愣了一下。
“李科长,您不担心?”
李岗端起茶杯。
“担心什么?他们想用道德审查压我,我就用贡献压他们。”
阎埠贵明白过来。
“李科长,您是有准备的?”
李岗点头。
“我手里有全厂后勤产能提升报告,车间产量、病假下降、伙食改善、特供供应记录都在里面。”
他顿了顿。
“苏医生也给了我厂医院的健康数据。”
阎埠贵倒吸了一口凉气。
“您这是早就料到了?”
李岗没有否认。
“易中海在院里折腾了这么久,我要是连这点准备都没有,早就被他压下去了。”
阎埠贵站起来。
“李科长,我明白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李科长,我那个签字……”
李岗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是被逼的。”
阎埠贵松了口气。
“谢谢李科长。”
他推门出去了。
李岗坐回桌边。
秦淮如从里屋出来。
“院里又要闹事了?”
李岗抬头看她。
“小事。你别操心。”
秦淮如在他身边坐下。
“我就怕他们又来找你麻烦。”
李岗握住她的手。
“他们找不到我的麻烦。这次他们讲道德,我就讲贡献。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我的成绩单硬。”
秦淮如看着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那你小心点。”
李岗点头。
“我知道。”
第二天下午,李岗去了趟宣传科。
宣传科的于海棠正在整理材料。
她抬头看见李岗,愣了一下。
“李科长,您找谁?”
李岗在她对面坐下。
“听说宣传科要做分房先进材料?”
于海棠点头。
“是。科长让我整理各科室的贡献记录。”
李岗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特供科的产能简表。你看看能不能用。”
于海棠接过来,翻了两页。
车间产量提升百分之十五,病假率下降百分之二十,食堂投诉减少百分之八十。
每一项都有具体数字,每一项都有盖章。
于海棠看完,抬头看李岗。
“李科长,这些数字都是真的?”
李岗点头。
“后勤主任和厂医院都有备案。”
于海棠把简表放到桌上。
“李科长,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李岗看着她。
“说吧。”
于海棠犹豫了一下。
“您在四合院的口碑,好像不太好。”
李岗冷笑。
“口碑是口碑,贡献是贡献。分房看哪个?”
于海棠没有说话。
李岗站起来。
“你自己看着办。”
他推门出去了。
于海棠坐在桌边,盯着那份简表。
她想起前几天听到的传言,说李岗在院里不敬老人,搞特殊供应。
可桌上这份简表,每一项都有数据支撑。
于海棠拿起笔,开始在本子上记录。
写到一半,她停下笔。
她突然想起科长说过的话。
“宣传工作,得看实绩,不能只听传言。”
于海棠把简表夹进文件夹,决定明天去后勤科核实一遍。
夜深了。
易中海坐在桌边,把那份联名信又看了一遍。
十个签字,整整齐齐。
他把信折好,压在茶杯下面。
明天的会,他要让李岗当众表态。
要么让房,要么背上不顾困难户的骂名。
易中海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输了,他在院里的威望就彻底没了。
赢了,他还能保住一大爷的位子。
窗外月色很亮,照进屋里,把桌上那张联名信照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