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厂区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红星轧钢厂关于食堂窗口管理问题的通报贴在最中间。
纸面刚刷上浆糊,边角还湿着,黑字却清清楚楚。
食堂伙食粗劣,窗口分配不公,影响车间生产。
何雨柱扣当月奖金,在后厨会上作书面检查。
工人们挤在公告栏前,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念。
“扣奖金了。”
“还要作检查。”
“这回饭勺不横了吧?”
“早该整整,打饭还看脸。”
傻柱站在人群后头,听着那些话,脸上的肉绷得发硬。
他挤上前,看见自己名字被写在通报里,眼睛像被纸上的字扎住。
何雨柱。
三个字摆在全厂人面前,比当面挨骂还难受。
许大茂不在厂里,宣传科那边还没让他恢复片箱钥匙。
要是他在,今天能围着公告栏笑半天。
傻柱一想到这茬,火气更重。
“看够了没有?”
他朝旁边几个工人吼了一句。
工人没像从前那样让开。
老钳工把手揣在棉袄袖里,扫了他一眼。
“通报贴出来就是给人看的,何师傅急什么?”
旁边有人笑。
“以后给我打饭可得按量,别一勺深一勺浅。”
傻柱往前迈了一步。
“你再说一遍?”
老钳工没退。
“说就说。窗口称重,投诉登记,当班签字。通报上写着呢。”
傻柱的拳头攥紧。
这时后勤主任从办公楼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新表格。
“何雨柱!”
傻柱回头。
后勤主任脸色铁青。
“你还嫌通报不够难看?”
傻柱咬着牙。
“主任,他们挤兑我。”
“你有空跟工人吵,不如回食堂准备检查。”
后勤主任把表格拍到他胸前。
“从今天起,食材领用、菜品出锅、窗口分配、投诉登记,全部写清。谁当班谁签字,少一项就扣。”
傻柱低头看表格,脸色更沉。
“这还怎么干活?炒个菜还得写账?”
“厂长的话。”
后勤主任压低声音。
“你要是不想干,自己去找厂长说。”
傻柱一下没声了。
后勤主任转身往食堂走,边走边吩咐帮工。
“领多少白菜,切多少豆腐,出多少份,全写。窗口备秤,抽查三份。谁敢私下多给少给,直接报后勤。”
帮工们连忙应声。
傻柱跟在后头,手里攥着表格,像攥着一块烫铁。
食堂后厨会上,检查念得磕磕绊绊。
傻柱站在灶台前,面前是一排帮厨、洗菜工和临时调来的窗口人员。
食堂主任坐在木凳上,手里拿着通报。
“念大声点。”
傻柱喉咙发紧。
“我在饭口工作中,态度粗暴,分配不细,造成工人不满,影响车间生产……”
有人低着头,不敢笑。
食堂主任把茶缸往案板上一放。
“不是给我念,是给你自己长记性。饭勺是给工人打饭的,不是给你逞脾气的。”
傻柱把检查纸捏出褶子。
“我以后改正。”
“还有奖金。”
食堂主任看着他。
“这个月奖金扣了,别找我闹。通报是厂办下的。”
傻柱脸上挂不住,硬挤出一句。
“我认。”
可他认得咬牙切齿。
上午备菜时,后厨再也没了从前的随意。
白菜过秤,豆腐登记,油盐领用写数。
傻柱想伸手多抓一把豆腐,帮工立刻提醒。
“何师傅,表上写了数。”
傻柱瞪过去。
帮工缩了缩脖子,可手没松。
“主任说了,少了要查。”
傻柱把豆腐扔回盆里。
“行,你们都懂规矩了。”
中午饭口,窗口前的气氛也变了。
工人们端着饭盒过来,不再陪笑,也不再低头躲傻柱的眼神。
窗口旁边挂了定量牌,每份白菜豆腐多少勺,窝头几个,写得清楚。
称重的秤摆在旁边。
后勤主任亲自站了一会儿,盯着第一轮分菜。
傻柱打第一勺时,习惯性往锅边偏。
后勤主任咳了一声。
“何雨柱。”
傻柱手一顿,只好把勺子伸回锅心。
饭菜落进饭盒,旁边帮工看了一眼秤。
“够。”
后头工人笑了一声。
“何师傅今天手稳。”
傻柱抬眼瞪人。
那工人把饭盒盖好。
“我夸你呢。”
窗口外又响起几声闷笑。
傻柱的脸像被锅气熏得发暗,想骂又不能骂。
投诉登记本就放在窗口边,后勤主任走前还特意交代,谁再跟工人吵,名字直接往上报。
另一边,李岗没去食堂看热闹。
医务室里,桌上摊着营养餐试点名单。
苏青禾坐在对面,把厂医院登记册翻开,按车间和岗位核对。
“二车间搬料组,六人。”
她用铅笔圈出名字。
“这几人低血糖登记多,先列进去。”
李岗看了看名单。
“加上锻工组四个。出汗多,体力耗得快。”
苏青禾在旁边补了一栏。
“试点前称体重?”
“体重变化七天看不出多少。先记饭后反应、病假次数、下午产量。”
“再加脉象和舌苔记录。”
李岗抬头看她。
苏青禾把登记册推过来。
“厂医院这边留双份健康记录。一份我存,一份交厂办。以后谁说营养餐没用,拿纸说话。”
李岗笑了笑。
“苏医生,你是懂留档的。”
苏青禾笔尖停了一下。
“跟你学的。”
她把第一份名单写完,又问:“药膳汤的配伍,你今天给我一份底方。”
“底方可以给,剂量要按人调。”
“我知道。”
苏青禾抬眼。
“以前厂医院只管开药,后勤只管发饭。现在这两条线接上,能省不少病假。”
李岗把北山村送来的蔬菜单压在名单旁。
“厂里看的是产量,工人看的是饭盒。两边都能交代,试点就能走下去。”
“傻柱那边不会服。”
“他服不服,不影响扣奖金。”
苏青禾看了他片刻,低头继续写名单。
她原本以为李岗动食堂,是为了报窗口那一勺烂菜汤。
可这几天看下来,他连食堂门都没进,却让通报贴上了墙,让后勤主任亲自盯称重,让厂医院进了伙食记录。
这比吵一架狠多了。
四合院里,消息传得也快。
易中海下班回来时,刚进中院,就听见阎埠贵在前院跟人说食堂通报。
“扣了傻柱当月奖金,还要写检查。厂里说饭菜影响生产,厂长亲自拍的。”
易中海脚步停了一下。
阎埠贵看见他,立刻把话收了半截,推了推眼镜。
“一大爷,回来了。”
易中海点点头,脸色却没松。
他原本还指望傻柱在食堂给李岗添堵。
李岗管药材,管特供,总要吃饭。
只要傻柱守着锅台,隔三差五恶心一下,李岗再稳也会被磨出火。
谁知道傻柱才伸了一次饭勺,就把自己奖金伸没了。
贾张氏坐在门口纳鞋底,听见傻柱扣钱,嘴里嘀咕。
“没用的东西。连个李岗都压不住。”
秦淮如正好从李家屋里出来倒水,听到这句,脚步没停,连眼神都没给贾家。
贾张氏嘴巴动了动,终究没敢骂出声。
李岗如今升了科长,厂里又刚收拾了傻柱。
她再闹,怕被人说成破坏生产。
易中海看着秦淮如进屋,心里更堵。
李家屋里有肉香,厂里有通报,院里人说起李岗,语气也变了。
傻柱被扣奖金这事,看着只伤了一个厨子,实际把院里那点旧威风又削下一层。
傍晚,食堂后厨只剩傻柱一个人。
通报的抄件贴在墙上,正对着锅台。
何雨柱三个字被油灯照着,怎么瞧都刺眼。
他走过去,一把扯住纸角,刚想撕,又想起后勤主任的话。
通报要贴满三天,少一角都算他态度有问题。
傻柱的手僵在半空,最后松开。
他拿起饭勺,在空锅里搅了两下。
锅底刮出干涩的声响。
食堂这块地方,他待了这么多年,谁多吃一口,谁少吃一勺,全在他手腕上。
如今窗口摆了秤,旁边放了投诉本,连帮工都敢提醒他登记。
他盯着墙上的通报,牙关咬得咯咯响。
傻柱盯着墙上的通报,咬牙说:“食堂这块地,早晚还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