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拍,看着郑凯,语气变得更加直接:
“郑凯同志,我知道你们几个人今天约我来,是想确认一件事——我这个人,值不值得交。
我的回答很简单:我不需要你们现在就表态,也不需要你们给我任何承诺。
我们都是同龄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做事。
以后遇到需要协调的事,互相通个气;碰到能合作的项目,一起推一把。这就够了。”
茶楼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铭第一个笑了。
他端起茶杯,向徐政钦举了一下:
“政钦同志,你这个人,果然跟传闻中一样。不说虚的,不绕弯子。就冲这一点,这杯茶,我敬你。”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举杯。
周延年说了一句“以后多走动”,方晓东说了一句“岭南和中部省份的合作空间很大”,郑凯则说了一句“央企这边,有需要协调的事随时找我”。
那天晚上散场时,陆铭在茶楼门口和徐政钦多站了一会儿。
冬夜的寒风吹在两个人的脸上,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白色的雾气。
陆铭看着徐政钦,低声说了一句:
“政钦,我们几个人,家里老头子为了把我们推到今天这个位置,付出的代价比外面知道的大得多。
但老头子们自己也清楚,他们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接下来的路,得靠我们自己走。今天认识你,我觉得我们这几个人,算是找到了一个可以一起走的人。”
徐政钦看着陆铭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很深的、经过权衡之后的郑重。
他没有说太多,只是伸出手,和陆铭握了一下。
力度很实,时间不长,但足够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
“一起走。”徐政钦说。
他转身走进冬夜的校园里,陆铭站在茶楼门口的灯光下,目送着他走远。
徐政钦沿着党校的围墙慢慢走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在身后,长长的。
他的脑子里在快速盘算着今晚这场谈话的意义——
陆铭、周延年、方晓东、郑凯、沈越,这五个人分布在部委、地方、央企等不同领域,年纪相仿,背景深厚,都处在上升的关键期。
他们主动靠过来,说明他们背后的人在考虑更长远的布局,而这个布局中,徐政钦是那个关键的节点。
他想起老爷子说过的话——“看人,不看他顺的时候对你多好,看他难的时候怎么对自己、怎么对别人。”
今晚这五个人说的话,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试探,他还需要时间去验证。
但他至少可以确认一点——这些人主动来找他,说明他们认可他的分量,也说明他们愿意在未来可能的合作中把他放在一个重要的位置上。
他走回宿舍楼时,楼下的门厅里还亮着灯。
值班的工作人员坐在前台后面看手机,看到他进来,点了点头。
徐政钦回了一个微笑,坐电梯上了楼。
回到宿舍后,他没有立刻洗漱,而是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他写下了五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了一行极简的备注——领域、背景、特点。
写完之后,他在这页的最下方写了一句话:
“可交,但需时日验证。保持距离,保持联系。”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党校校园安静而深沉,远处的路灯在黑暗中连成一线,像是一条缓慢流动的光河。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准备洗漱。
明天还有一整天的课,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而那间茶楼里的茶水余温,和五个人目光中的试探与期待,都被他一一收进了心底,成为日后回望时的注脚。
山岭那边,陈义的简报还在每天准时发来。
祁同伟在政法委的年度总结已经完成,梅宗明在省政府的转型方案正在细化。
贺正平在纪委的监督机制运行平稳,林志达在组织部的年轻干部调研进入了收尾阶段,苏婉清在宣传口的系列报道已经推出了三期。
一切都在向前。
而他在这个安静的冬夜里,又多了一条可以走的路,多了几个可以一起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