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生站在那里,双手捧着荣誉证书,胸前别着奖章,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抖了抖,终于说出一句话,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徐书记……那片海,以后我还要去。”
徐政钦点了点头,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去。省委给你撑腰。”
全场掌声雷动。
那掌声从第一排开始,像潮水一样涌上主席台,涌过每一排座位,涌到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在鼓掌,海警的官兵们拍得尤其用力,有几个年轻的海警战士眼眶都红了。
台山渔民代表们更是激动得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边鼓掌一边抹眼泪。
徐政钦依次为其他受表彰代表颁发荣誉证书和奖章。
当他把“海洋卫士”集体奖章交到阿强——
那个在船上负责了望的年轻渔民——手中时,阿强的声音有些发颤:
“徐书记,我当时在船上吓得直发抖……是海生哥喊了一句‘往北撤’,我才缓过神来。”
徐政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但异常笃定:
“怕,是正常的。不怕才不正常。但你最后还是留下了,这就是本事。”
阿强用力地点了点头。
颁奖结束后,徐政钦回到发言台前,做了总结讲话。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深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之后才落下来的。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不只是表彰几个人。
它要表彰的是一种精神——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的精神,在强权面前不低头的精神,在国家和人民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站出来的精神。
这种精神,在陈海生同志身上体现得最集中,在六名船员身上体现得最集中。
在海警官兵身上体现得最集中,在所有参与和关注这件事的岭南人身上体现得最集中。”
“这种精神,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它来自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耕海牧渔的传统,来自岭南人骨子里那股敢为人先、敢闯敢拼的劲头,来自中华民族在漫长历史中积淀下来的、不屈不挠的意志。
我们这一代人,肩负着把这种精神传承下去、发扬光大的责任。”
他停顿了一拍,目光变得更加深远。
“南海的事,不会只有这一次。未来可能还会有更多的挑战,更多的考验。
但我今天可以在这里告诉大家——岭南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有海警的舰艇,有军区的力量,有政法委的法治保障,有全省几千万人民的支持。
任何试图侵犯我们权益的人,都将面对一个团结的、坚定的、不可战胜的岭南。”
“我龙国威严不容任何侵犯。犯我龙国者,虽远必诛。
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它是承诺,是底线,是决心。”
他最后说了一句让全场起立鼓掌的话。
“今天,我们在这里接回了六个兄弟。
明天,我们还要守护这片海上所有的兄弟。
省委在这里,海警在这里,岭南在这里。这片海,丢不了。”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来,从第一排涌到最后一排,从礼堂涌到门厅,从门厅涌到外面的台阶上。
所有常委都站了起来,所有海警官兵都站了起来,所有渔民代表都站了起来。
陈海生和林秀兰也站了起来,两个人并肩站着,胸前别着奖章和红花,目光看向主席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掌声持续了将近三分钟。
直到徐政钦再次抬手示意,才渐渐平息下来。
散会时,徐政钦站在主席台出口处,和每一位经过的受表彰代表握手。
陈海生经过时,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阿强经过时,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海峰经过时,他微微点了点头。
林秀兰经过时,他轻声说了一句“保重身体”。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徐政钦独自站在空旷的礼堂里。
主席台上方那面巨大的横幅还在,红底白字,醒目而庄重。
他看了那行字几秒钟,然后转过身,向礼堂侧门走去。
门外,省委大院的阳光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
他的步伐沉稳而笃定,向着下一项工作的方向走去。
而在身后那间礼堂里,那一排排空了的座椅上,似乎还残留着刚刚那些掌声的余温。
表彰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省委办公厅收到了一份来自都城的通知。
通知的措辞很简短,内容却让陈义在拿到文件的瞬间停住了脚步——
党校省部级干部进修班将于下月开班,徐政钦同志被列入本期学员名单,为期三个月。
陈义拿着文件走到徐政钦办公室门口时,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敲了敲门,走进去,把文件放在徐政钦面前。
徐政钦正在批阅一份关于产业园区建设的汇报材料,看到文件封面上的“党校”几个字,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把文件放在右手边那摞“需要研究”的材料上。
陈义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书记,进修班是脱产的,三个月。岭南这边的工作……”
徐政钦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榕树上。
榕树的叶子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深绿色,风吹过来的时候,满树的叶片轻轻翻动,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省委的工作照常运转,大事通过电话和视频汇报,紧急情况我随时可以回来处理。
三个月的时间,正好可以把一些系统性的问题想透。”
徐政钦说完,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陈义,“通知办公厅,准备两份材料——
一份是岭南今年各项工作的总结,一份是明年工作的初步思路。
我带到党校去。
另外,让祁同伟、梅宗明、贺正平、林志达、苏婉清各准备一份分管领域的年度总结和明年计划,同样送到我这里来。”
陈义应声出去。
他走到走廊里时,心里慢慢琢磨出了这次进修班的分量。
党校的省部级干部进修班,每年开办两期,每期只招收几十人,学员都是各省区市和中央部委的省级领导干部。
这个班的定位是“培养治国理政的中坚力量”,进入这个班本身就意味着被高层视为未来需要重点打磨的干部。
而徐政钦被列入名单的时间节点,恰恰是在南海渔船事件引发全国关注之后。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徐政钦预想的更快。
当天下午,方国成从都城打来电话,第一句话就是“政钦同志,恭喜”。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党校那个班,我当年也上过。进去了,就意味着上面在看你。
三个月的时间,好好准备,多交流。有些机会,就是在交流里出来的。”
祁同伟在省委会后也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书记,你去党校这段时间,家里的事我盯着。
海洋方向的法治保障机制已经进入常态运行,涉海案件办案组的运转也上了轨道。你放心走。”
梅宗明的表达更加直接。他在省政府党组会上公开说了一段话:
“徐书记去党校学习,是岭南工作的肯定,也是对徐书记本人的培养。
省政府这边,各项工作按照既定部署推进,不因人事变动而影响节奏。
有需要请示的重大事项,我们及时向徐书记汇报。
徐书记在党校学习期间,岭南的发展不能停,改革的步子不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