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湾区转播室内,荧光屏的惨白微光映在几张熬红的眼眶上。
乔斯仰面靠在折叠铁椅上,两脚蹬着满地的线缆。身旁的斯考特叼着一根烟,手指神经质地一下下敲击着调音台的滑轨。
距离超级橄榄球决赛第三节结束,只剩最后四十秒哨音。
为了买下这六十秒的空白带,平果不仅掏空了账面上最后的流动资金,乔斯甚至抵押了个人全部股权与库城研发大楼的产权。
赢,则撕破铁幕;
输,周一早上破产法庭的法警就会准时在平果大门贴上封条。
哨声穿透喇叭。
全美三大电视网的信号同步切换。
电视屏幕骤然失去所有色彩,沦为一片压抑沉重的冷灰。
没有轻快的流行乐,没有欢呼声,只有整齐划一、踏碎泥泞的机械脚步声。
成百上千名面容枯槁、剃着光头的蓝灰色囚徒排成长列,穿过阴森高耸的混凝土甬道,麻木地走向前方。
一座巨大的荧幕耸立在礼堂正前方,上面投射着一张面孔冷硬、滔滔不绝的大脑独裁者,正用毫无起伏的音调布道:
“思想的统一,即是秩序的终极胜利!”
台下成千上万名囚徒垂首受训,如同待宰的牲口。
就在这片灰暗死寂中,一道身穿猩红短裤、雪白背心的金发少女自甬道尽头飞奔而来。
她双手紧攥一柄重型破拆铁锤,喘息声在音轨中格外沉重。
身后两名荷枪实弹的防暴守卫快步围堵,警犬狂吠。
少女在距离巨型屏幕二十码处压低重心,借着惯性旋身发力。
铁锤脱手甩出,划破灰蒙蒙的空气,笔直砸在布道巨人的眉心位置。
荧幕表面迸裂出无数道龟裂纹路,内部高压显像管在火光中四分五裂。
狂暴的气浪将礼堂内的灰雾彻底吹散。
画面切入全黑背景,银幕中央打出冷峻的白色文字:
“他们制定规则,垄断货架,试图决定你该如何思考。
但铁锤已经挥出,枷锁已被击碎。”
紧接着,米白色的麦金托什电脑浮现,鼠标箭头轻点,拉开直观的视窗图形界面。
屏幕下方定格出震撼的标语与信息:
“麦金托什,打破规则,解放个人意志。”
首发零售价:1999美金。
24小时全国免费订购热线:1-800-mAc-powER。
郑重承诺:无需经过任何中间商,电话直达工厂;三十天无理由全额退款。
电视画面戛然而止,裁判刺耳的开球哨声重新接管了音响。
转播室内,斯考特嘴里的烟头掉在了裤腿上,烫出一个黑洞。
“结束了。”乔斯抹了把面颊上的冷汗,抓起外套往外走,“回呼叫中心。”
……
平果在库城临时租下的大平层仓库内,临时架设的一百二十部外线电话呈方阵排开。
桌面上除了崭新的电话机,就只有几大摞空白的货单记录纸,以及给临时话务员准备的圆珠笔。
乔斯坐在最前排的长桌边,双臂抱住后脑,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墙上的电子挂钟秒针咔哒作响。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整个大厅除了窗外的雨声和众人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动静。
一百二十部电话没有任何一盏红灯亮起。
斯考特站在窗边,两手插在口袋里。
“没人会相信这种模式的,乔斯。”
斯考特低声打破沉默。
“两千美金不是一盒麦片,没有实体店展示,看不到营业员,谁会冒着风险给一个电话号码报出自己的信用卡卡号?”
乔斯把脸埋在掌心里,一声不吭,衬衣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第八分钟。
第九分钟。
第十分钟。
一名兼职的女大学生话务员有些局促地挪动了一下椅子,笔尖在记录纸上无意识地画圈。
乔斯缓缓吐出一口气,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
“斯考特,去联系信托机构的律师吧。周一清算,我们需要……”
刺啦!
零点一秒的微弱杂音闪过。
紧接着,最角落的二十三号分机红灯骤然亮起,清脆的铃声撕破了库城仓库的死寂。
不等话务员抓起听筒,相邻的四部电话同时尖叫。
两秒钟内,整座大厅里的一百二十部电话机在同一时间爆发出刺耳的震响。
红色的来电指示灯全部进入暴走状态,连成一片通红的火线。
电话铃声不再是断断续续的节奏,而是上百个金属铃碗同时狂震形成的尖锐共鸣,震得大厅天花板上的吊灯都隐隐作颤。
“接电话!快接电话!”
乔斯猛然拍响桌子。
话务员们慌乱地抓起面前的受话器。
“您好,这里是平果,是的!一千九百九十九美金!内置视窗界面与鼠标!”
“对,先生,三十天内只要您不满意,联邦邮政上门取货,全额退款!”
“抱歉,女士,请报一下您的维萨卡卡号和账单地址……”
“俄亥俄州克利夫兰,三台!立刻记录!”
呼叫中心在一瞬间变成沸腾的海洋。
话务员手中的圆珠笔在货单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写满客户姓名和信用卡的单据一张接一张扯下,扔进中央的铁丝筐里。
每当一名话务员挂断听筒,还没等放回底座,按键便再次被新的呼入信号弹开,刺耳的忙音在整个加州的通信节点疯狂蔓延。
……
纽城,太平洋电话电报公司总调度室。
红色警报信号灯沿着交换机机柜由西向东依次点亮。
值班主管猛地推开玻璃门,抓起一份纸质报表大吼:
“发生什么事了?加州到芝加哥的干线信道负载怎么全红了?”
“长途转接中继器烧了两个!”
工程师满头大汗地拔插着跳线:
“不是设备故障!是全美有数百万个电话终端正在同时拨打同一个800开头的免费号段!
旧金山到纽城的外线通信网完全堵死,连华尔街的几个大宗交易内线都掉线了!”
短短四天。
席卷全美的麦金托什订购浪潮像野火一样烧穿了每一个州的邮政系统。
库城四个大型仓储基地外,天色刚亮便被成排的深绿色联邦邮政重型卡车堵死。
叉车的柴油引擎冒着青烟,两百名临时装卸工轮班作业,将堆叠到六米高的纸箱一铲斗一铲斗装入车厢。
十万台库存,在第九十六个小时被彻底搬空。
不仅现货售罄,平果账户上甚至多出了未来两个季度的全款预售订单。
数以万计的银行汇票和信用卡结算单如雪片般塞满了财务室的保险柜,连点钞机都因为连续工作烧坏了三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