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车队进入河内郡。
这日晌午,正在一处驿亭休息时,远处忽然烟尘大起!
李骋眼神一凛,翻身上马,厉喝道:“戒备!”
百骑玄甲兵迅速列阵,将车队护在中央。甄家护卫也拔出兵器,严阵以待。
烟尘渐近,却是百余骑装束杂乱之人,有的穿着皮甲,有的只是布衣,手中兵器五花八门,但个个面目凶悍。
为首一人是个独眼壮汉,提着一杆鬼头刀,见李骋这边军容严整,先是一愣,随即狞笑:“哟,碰上硬点子了?不过爷爷们今日饿急了,管你是什么人,留下钱财车马,饶你们不死!”
竟是流寇!
李骋冷笑:“不知死活的东西。某乃卫将军麾下李骋,识相的快滚!”
“卫将军?”独眼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看到车队中那几辆明显载着重物的大车,贪念又起,“管你什么将军!弟兄们,上!抢了这趟,够咱们吃半年!”
百余流寇嚎叫着冲来。
李骋眼中寒光一闪:“弓弩手,放箭!”
三十名玄甲骑兵张弓搭箭,箭如飞蝗!
“噗噗噗——”
冲在最前的二十余流寇应声落马!
独眼汉子大惊,没想到对方弓箭如此精准狠辣!但他已骑虎难下,咬牙继续冲:“冲过去!近身他们就不行了!”
李骋挂弓取刀,暴喝一声:“杀!”
一马当先,迎向独眼汉子!
两马交错,刀光一闪!
独眼汉子只觉脖颈一凉,随后天旋地转,竟看到自己无头的身体还在马上前冲……
李骋一刀斩敌首,去势不停,率骑兵撞入流寇队中!
这些玄甲骑兵皆是北疆血战过的精锐,对付这群乌合之众的流寇,如虎入羊群。刀光闪处,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过半柱香时间,百余流寇死伤过半,余者哭爹喊娘,四散逃窜。
李骋也不追赶,勒马回阵,身上竟未沾一滴血。
“清理战场,继续赶路。”他沉声下令。
玄甲骑兵训练有素,迅速将流寇尸体拖到路旁,缴获还算完好的马匹兵器。
马车中,甄夫人全程目睹了这场短暂而血腥的战斗。
她透过车帘缝隙,看着李骋如战神般的英姿,看着玄甲骑兵如砍瓜切菜般屠戮流寇,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就是卫将军麾下的精锐?
难怪能在北疆大破胡虏!
有这样一支强军护卫北疆,商路何愁不安?
甄夫人眼中闪过坚定之色。此次洛阳之行,她定要与卫将军达成最稳固的合作!
……
这一日,宫中,德阳殿偏殿。
刘宏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百无聊赖地抛着一枚玉印玩。
殿内地龙烧得过旺,熏得他有些头晕,四周垂挂的锦帐也显得沉闷。
“无趣……当真无趣……”刘宏将玉印随手一扔,玉印在紫檀案几上“咚”地跳了跳,险些滚落。侍立一旁的张让忙上前接住,小心放好。
“陛下,可是觉得闷了?要不老奴传乐伎来,奏几曲新排的《凤求凰》?”张让谄笑着建议。
刘宏摆摆手,眉头紧锁:“宫中的曲子都听腻了,来来去去就是那些调子。歌舞也看烦了,那些舞姬跳来跳去,还没朕西园里养的那些珍禽走兽有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雕花木窗。冬日的寒风灌入,吹散了些殿内浑浊的热气,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哗声。
“张让,你听。”刘宏忽然道,“宫外好像很热闹?”
张让侧耳听了听,赔笑道:“陛下圣明,今日是腊月廿三,民间过小年,市集上自然热闹些。听说西市有斗鸡、斗蛐蛐的,南市有杂耍、卖艺的,北市还有胡商带来的新奇玩意……”
刘宏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斗蛐蛐?朕好久没玩了!上次那只‘黑霸王’死后,朕就没找到过像样的蛐蛐了。”
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孩童般的兴奋:“张让,朕要出宫!去西市看看!”
“陛下!”张让大惊失色,扑通跪倒,“万万不可啊!陛下乃万金之躯,岂能轻易出宫?市井之中鱼龙混杂,若有不测……”
“能有什么不测?”刘宏不悦道,“朕登基以来,出宫次数屈指可数。整日闷在这四方宫墙里,都快憋出病来了!再说了,不是有你们护卫吗?”
“可是陛下……”
“别可是了!”刘宏打断张让的话,语气坚决,“快去安排,都换上便装,不要惊动太多人。朕今日就要去看看民间的年节热闹!”
张让知道刘宏的脾气,一旦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只得苦着脸应下:“老奴遵旨……只是陛下,此事千万不可声张,护卫一定要带足。老奴这就去安排。”
刘宏这才露出笑容:“快去快去!记得带些钱,朕要买几只好蛐蛐回来!”
……
半个时辰后,一行十余人从南宫侧门悄然出宫。
刘宏穿了一身宝蓝色织锦长袍,外罩玄色狐裘,头戴一顶镶玉皮帽,打扮成富家公子模样。张让则扮作老管家,穿着深灰色棉袍,佝偻着背。
护卫共十二人,皆是羽林军中挑选的精锐,都换了寻常家丁服饰,腰佩短刃,分散在刘宏四周。张让特意带上了自己新收的义子张恭——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看似清秀文弱,实则武艺高强,心思机敏,带在身边多一份保障。
张恭今日穿一身青色劲装,外罩半旧羊皮袄,腰间悬着一柄不起眼的短剑,垂首跟在张让身后,像个普通的随行小厮。
一行人混入街市人流,向西市方向走去。
一出宫门,刘宏便如同出了笼的鸟,看什么都新鲜。
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各色幌子在寒风中飘荡。卖年画的、写春联的、捏面人的、吹糖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烤饼、煮肉的香气,混杂着爆竹燃放后的硝烟味。
孩童们在人群中追逐嬉闹,小贩们扯着嗓子叫卖,车马辚辚,人声鼎沸。
“这才是人间烟火气啊!”刘宏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比宫里那些死气沉沉强多了!”
张让紧张地四处张望,不住提醒:“公子,小心脚下……公子,别走太快……公子,那边人多,咱们绕过去……”
刘宏哪里肯听?他兴致勃勃地东看看西瞧瞧,一会儿买串糖葫芦,一会儿驻足看人捏面人,像个初次进城的乡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