邙山脚下,朝廷军营,中军大帐。
帐内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
天子刘宏端坐主位,脸色铁青中透着不正常的涨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
他身侧侍立着中常侍张让,这位权倾朝野的“十常侍”之首,此刻也是眉头紧锁。
帐下,太尉杨赐、司空袁逢、司隶校尉张温、河南尹何进分坐两侧。人人面色凝重,目光都聚焦在帐中跪着的那人身上。
那是山贼派来谈判的使者,吴良。
吴良此刻浑身颤抖如筛糠,额头紧贴地面,冷汗已将背脊衣衫浸透。他手中捧着一卷粗劣的帛书——那是吕锐口述、他执笔的“谈判条件”。
“黄、黄金五千斤……粮食三千石……良马三百匹……还要、要朝廷让开西面山路,放他们去弘农……”何进瞪着血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念着帛书上的内容,声音因愤怒而扭曲,“这贼子!这贼子怎敢如此狂妄!”
“砰!”
刘宏猛地一拍面前几案!
案上茶盏震翻,褐色的茶水汩汩流淌。
“混账东西!”天子嘶声咆哮,蜡黄的脸皮抽搐着,“朕的皇后!朕的皇子!竟被这般草寇当筹码来谈条件?!张温!何进!你们还等什么?!给朕攻山!现在就攻山!”
“陛下息怒!”张温连忙跪倒,“陛下,贼人手中毕竟有皇后与皇子,若强攻逼迫太甚,恐、恐贼人狗急跳墙啊!”
“是啊陛下!”杨赐也颤巍巍劝道,“老臣知陛下心焦如焚,但为皇后与皇子安危计,万不可意气用事。不若先应允,待贼人放了皇后……”
“先应允?!”刘宏霍然起身,大怒指着吴良,“这狗贼要的是黄金五千斤!三千石粮!朕的国库早就被掏空了,哪来的五千斤黄金给他?!嗯?!”
这话夹枪带棒,帐中几位重臣脸色都有些难看。
吴良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头:“陛、陛下息怒……小人只是传话……都是那吕锐的意思……小人……”
“你闭嘴!”何进暴喝一声,恨不得当场拔刀劈了这山贼使者。但他不能——使者若死在这里,谈判就彻底破裂了。
帐内陷入死寂。
只有刘宏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吴良压抑的啜泣。
袁逢捋着胡须,沉吟良久,缓缓开口:“陛下,或可如此:先应下一部分条件,比如粮食、马匹,稳住贼人。黄金五千斤数目太大,可分批次给……”
“这有什么用!”何进吼道,“那吕锐凶悍异常,山寨又占尽地利!淳于琼一千人都折在他手里,迟早要解决这件事!”
这话问得众人哑口无言。
他们其实想暗中派出高手解救皇后、皇子。
帐中诸将,论勇武,淳于琼已是佼佼者,却被一箭射杀。
论智谋……面对这等莽夫,智谋又有何用?
“报——!!!”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连滚爬冲入帐中,满脸激动与难以置信,声音都变了调:“陛、陛下!诸位大人!山、山上来人了!是、是皇后娘娘!皇子殿下!他们、他们被救出来了!!!”
“什么?!”
帐中所有人霍然起身!
刘宏瞪大眼睛:“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是皇后娘娘和皇子殿下!正从山上下来!护、护着他们的是……是城门屯将李雄!还有他二十几个手下!”传令兵语无伦次,“已经过了前哨!马上就到营门了!”
“这……这怎么可能?!”张温失声道,“我等还在谈判,还未发一兵一卒,皇后怎会……”
杨赐老眼圆睁,胡须颤抖:“莫不是贼人诡计?!”
“去看看!”刘宏已顾不得许多,推开上前搀扶的张让,大步冲出营帐!
帐中众人连忙跟上。
跪在地上的吴良傻眼了。
他呆呆地抬起头,看着瞬间空荡荡的大帐,又低头看看手中那卷可笑的“谈判条件”。
皇后……被救出来了?
那吕锐……不是信誓旦旦说握有最大筹码吗?
那他这个使者……算什么?
“完了……”吴良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
营门外,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三万大军层层列阵,无数双眼睛望向那条蜿蜒下山的小路。
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却压不住士卒们压抑的骚动。
“真是皇后?”
“怎么可能……谁救的?”
“听说是守城门的一个屯将,叫李雄……”
“屯将?带二十几个人就把皇后救出来了?扯淡吧!”
“看着!来了!”
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路尽头,一行人影缓缓浮现。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如松,虽衣衫褴褛、沾满血污,却掩不住那股凛然英气。
他左手按着腰间刀柄,右手虚扶身侧女子——那女子鬓发散乱,明黄常服上满是尘土污迹,但那张脸,那张即便狼狈至此依然倾国倾城的脸……
“是皇后娘娘!”有眼尖的将校失声惊呼。
“真是娘娘!”
“娘娘怀里抱着的是……是皇子殿下!”
人群轰然!
刘宏站在营门前,看着越来越近的何皇后与刘辩,看着他们身后那二十几个浴血士卒,看着为首那个年轻英武的屯将……
他嘴唇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莲儿……辩儿……”
何皇后也看到了营门前的天子、看到了兄长何进、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
一日一夜的恐惧、屈辱、绝望,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泪水,奔涌而出。
“陛下——!!!”
她松开李雄的手,抱着刘辩踉跄前奔。
李雄适时松开虚扶的手,后退半步,与李锋等人单膝跪地,垂首不语。
何皇后扑到刘宏身前,泪水涟涟:“陛下!臣妾……臣妾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刘辩也哇地哭出声来:“父皇!父皇!”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刘宏一手揽住皇后,一手轻抚儿子头顶,声音哽咽。
这位昏聩荒唐的天子,此刻流露出的,却是真真切切的感情。
何进冲上前,看着妹妹和外甥平安归来,这屠夫出身的将军竟也虎目含泪:“皇后!辩儿!你们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张温、杨赐、袁逢等重臣纷纷上前,跪倒一片:“臣等恭迎皇后娘娘、皇子殿下平安归来!天佑大汉!天佑陛下!”
周围将士齐齐单膝跪地,山呼海啸:“恭迎皇后娘娘、皇子殿下——!!!”
声震四野。
何皇后哭了片刻,情绪稍定,这才想起救命恩人。
她抹去泪水,转身指向仍跪在地上的李雄等人:“陛下!今日臣妾与辩儿能脱虎口,全赖李将军舍命相救!若无李将军,臣妾与辩儿……恐怕已遭不测!”
她声音清亮,在寂静的军营中传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李雄身上。
刘宏松开皇后,上前几步,目光落在李雄身上。
这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一身粗布衣衫已被血污浸透,脸上还带着厮杀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坚定,不见丝毫怯懦。
“你就是李雄?”刘宏沉声问。
“臣,洛阳城门屯将李雄,叩见陛下!”李雄以头触地,声音铿锵。
“起来说话。”刘宏抬手。
李雄起身,却不抬头,依然垂首肃立。
“皇后说,是你救了她与皇子?”刘宏问。
“臣闻凤驾遭劫,心急如焚,自持有几分武力,未待大军调度,便率亲兵二十二人冒死潜入山中,幸得天佑,得遇娘娘与殿下,拼死杀出重围。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李雄回答得不卑不亢。
何皇后却走上前,拉住刘宏衣袖,急切道:“陛下!您不知当时有多凶险!那贼首吕锐凶悍异常,臣妾亲眼见他戟砸兄长、屠杀护卫!山寨中更有数百贼众!是李将军率这二十余人,一路杀透重围,寻到臣妾与辩儿!”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异彩:“更难得的是,李将军武艺绝伦!那巨贼吕锐何等悍勇,可在李将军面前,不过支撑三十合便落荒而逃!臣妾亲眼所见,李将军一刀在手,如入无人之境,所向披靡!”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
吕锐的悍勇,早已传遍军营——一人杀三十护卫,一百二十步外射杀淳于琼,那是何等凶神?
可在这李雄面前……只能支撑三十合?
何进更是瞪大眼睛:“妹妹所言当真?!那吕锐……真被李将军打跑了?!”
“千真万确!”何皇后用力点头,“若非李将军神勇,臣妾与辩儿如何能脱身?”
刘宏看向李雄的目光,顿时变了。
他虽昏庸,却也知“万人敌”猛将的珍贵。
高祖有韩信,光武有云台二十八将,而如今的大汉……还有这般人物?
“李雄。”刘宏沉声道,“抬起头来。”
李雄抬头,目光坦然与天子对视。
四目相对。
刘宏看到了一双清澈而坚毅的眼睛,没有谄媚,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坦荡。
“好!好!好!”刘宏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临危不惧,勇武过人,更兼忠义之心!李雄,你救了朕的皇后与皇子,便是于朕有再造之恩!朕,定不吝封赏!”
他转身,看向张温、杨赐等人:“诸卿以为,该如何封赏李将军?”
张温沉吟片刻,道:“陛下,李将军救驾之功,堪称擎天保驾。按汉律,救驾者当封侯。然李将军眼下只是城门屯将,官职低微,一步封侯恐惹非议。不若先擢升其职,赐爵位,厚赏金银,待回京后再行议功。”
杨赐捻须点头:“张公所言甚是。老臣以为,可先擢李将军为越骑校尉,何苗校尉重伤未愈,此职正好空缺。另赐关内侯爵,赏千金,帛千匹。”
越骑校尉,北军五校之一,秩比二千石,已是高级将领。
关内侯虽无封地,却是正经爵位,可传子孙。
这封赏,不可谓不厚。
何进却大声道:“末将以为不够!李将军救我妹妹与外甥,便是救我何进全家!末将愿让出河南尹之位,请陛下封李将军为河南尹!”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皆是无语。
河南尹,司隶重职,掌洛阳及周边二十一县军政,秩中二千石,地位更在越骑校尉之上!
何进这是真心感激,还是傻子?
刘宏摆手:“河南尹干系重大,非儿戏。李雄虽有大功,然资历尚浅,骤登高位恐难以服众。便依杨公所言,先封越骑校尉、关内侯,另赐洛阳宅邸一座,奴仆百人。”
他看向李雄,语气缓和:“李爱卿,你可满意?”
李雄单膝跪地,抱拳道:“臣本陇西李氏一落魄子弟,得蒙陛下不弃,任为城门屯将,已是天恩。今日救驾,乃臣本分,岂敢奢求封赏?陛下厚赐,臣感激涕零,唯有鞠躬尽瘁,以报陛下!”
这番话说的漂亮。
既表明了自己“陇西李氏”的出身——虽然落魄,但也是名门之后。
又表达了不居功的态度。
更关键的是,把“救驾”说成“本分”,显得忠义无双。
刘宏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李雄更加欣赏。
何皇后站在一旁,看着李雄挺拔的身姿、听着他不卑不亢的话语,眼中异彩更盛。
【叮!何皇后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85】
系统提示音在李雄脑中响起。
但他面色不变,依然恭敬垂首。
“爱卿快快请起。”刘宏亲自上前,扶起李雄,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日起,你便是朕的越骑校尉、关内侯!回京之后,朕还有重赏!”
“谢陛下隆恩!”李雄再拜。
周围将领、士卒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敬佩,也有嫉妒。
一日之间,从城门屯将跃升为越骑校尉、关内侯,这是何等际遇?
但想到人家是冒着九死一生救回皇后皇子,这封赏……似乎也说得过去。
“陛下。”张温此时上前,沉声道,“皇后与皇子既已平安归来,那山贼吕锐……”
提到吕锐,刘宏脸上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森然杀意。
“吕锐!”他咬牙吐出这个名字,“劫持凤驾,罪该万死!张温!”
“臣在!”
“朕命你即刻率军攻山!踏平鸡冠岭!朕要那吕锐的人头!还有他麾下所有贼寇,一个不留!”刘宏声音冰寒,“传令各郡县,悬赏万金,缉拿吕锐!凡有窝藏、资助者,同罪诛族!”
“诺!”张温肃然领命。
何进也大声道:“末将愿为先锋!”
“准!”刘宏一挥手,“给朕搜!把这邙山翻过来,也要找到那狗贼!”
“陛下。”李雄忽然开口。
“嗯?爱卿有何话说?”刘宏看向他。
“臣与那吕锐交手时,见他败退后往深山逃窜,方向似是往西。”李雄沉声道,“此贼狡诈凶悍,又熟悉山中地形,恐难捕捉。陛下可命人封锁西面各条出山道路,再派精锐小队入山搜索,或可有所获。”
“爱卿所言有理。”刘宏点头,对张温道,“就按李校尉说的办!”
“臣遵旨!”张温应下,深深看了李雄一眼。
这位新晋越骑校尉,不仅勇武,心思也缜密啊。
“好了。”刘宏摆摆手,脸上露出疲惫之色,“皇后与皇子受惊过度,需好生休养。传御医!摆驾回营!”
“陛下。”何皇后却轻声道,“李将军及其部下苦战一日,也都疲惫带伤,还请陛下让御医也为他们诊治。”
刘宏一愣,随即笑道:“皇后说得是。张让,去安排,这些人也都救驾有功,后面朕自有封赏。”
“老奴遵旨。”张让躬身应下,目光在李雄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很快,何皇后与刘辩被簇拥着送入最舒适的中军大帐,御医匆匆赶来。
李雄、李锋以及二十名士卒也被安置在单独的营帐,有军中医官前来处理伤口。
营帐内,李锋脱下破损的外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他身上有几处浅浅的刀伤,都是在厮杀中被刀刃划伤,好在都不深。
医官小心翼翼地为伤口上药、包扎。
李锋低声道:“兄长,今日之后,您便是越骑校尉了。”
“虚名而已。”李雄淡淡道。
他顿了顿,看向李锋:“你今日表现很好。那吕锐武艺不俗,你能与他缠斗三十合不落下风,已显勇武。我会向陛下举荐你。”
李锋摇头:“锋不求官职,只愿追随兄长左右。”
“跟在我身边,也需要有个身份。”李雄笑了笑,“至少得是个军司马吧。”
正说着,帐外传来脚步声。
“李校尉可安好?”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李雄抬头,只见中常侍张让掀帘而入,身后跟着两个小黄门。
“原来是张常侍。”李雄起身,抱拳行礼。
“李校尉快请坐,身上有伤,不必多礼。”张让笑眯眯地摆手,自顾自在席上坐下,目光在李雄身上打量,“李校尉今日可是立下泼天功劳了。陛下龙颜大悦,皇后娘娘更是对校尉赞不绝口啊。”
“臣只是尽本分。”李雄垂眸。
“好一个尽本分。”张让笑了,“如今这朝中,能尽本分的人可不多了。李校尉是聪明人,咱家也就不绕弯子了——校尉今日一跃登天,固然可喜,可这朝堂之上,树大招风啊。”
李雄抬眼,与张让对视:“还请常侍指点。”
“指点谈不上。”张让捻着兰花指,“只是提醒校尉一句:这洛阳城里,有人欢喜,就有人眼红。校尉救了皇后皇子,何将军自然感激。可有些人嘛……可就未必高兴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比如,宫中那位王美人,还有她背后的王家。皇后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皇子辩的地位……嘿嘿。如今皇后平安归来,某些人的算盘,可就落空了。”
李雄心中了然。
灵帝后宫,何皇后与王美人争斗已久。何皇后出身屠户,虽贵为皇后,但世家出身的王美人一直不服。历史上,王美人生下皇子刘协后,何皇后便毒杀了她。
如今自己救了何皇后,等于是坏了某些人的计划。
“多谢常侍提点。”李雄抱拳,“臣初来乍到,许多事情不懂,日后还请常侍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张让笑得像只狐狸,“李校尉是明白人,咱家就喜欢和明白人打交道。对了,陛下已下旨,明日一早便启程回京。校尉今日好生歇息,明日随驾同行。”
“诺。”
张让起身,拍了拍李雄的肩膀:“好好干,陛下不会亏待忠臣的。”
说罢,转身离去。
李雄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
十常侍……
这群宦官把持朝政,祸国殃民,历史上最终被何进与袁绍诛杀。
但现在,自己羽翼未丰,不宜与他们交恶。
虚与委蛇,借势而上,才是正道。
“兄长,这张让……”李锋皱眉。
“宦官而已,且是想要与我们一个交好的人情,表达善意,不必在意。”李雄摆摆手,“眼下我们根基尚浅,不宜树敌!”
………
与此同时,中军大帐。
何皇后已沐浴更衣,换上干净的宫装,脸上恢复了血色。
刘辩喝了安神汤,已在榻上沉沉睡去。
刘宏坐在榻边,握着何皇后的手,轻声道:“今日吓坏了吧?”
何皇后眼圈又红了:“臣妾当时……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是朕的错。”刘宏叹息,“不该让你回南阳省亲的。”
“不怪陛下。”何皇后摇头,忽然道,“陛下,今日救臣妾的李雄将军……当真勇武非凡。臣妾亲眼见他与那吕锐厮杀,刀法如神,气吞山河。如此猛将,埋没于城门戍卒之中,实在可惜。”
刘宏点头:“朕已封他为越骑校尉、关内侯。”
“越骑校尉……”何皇后沉吟,“陛下,越骑校尉掌北军一部,固然重要。但臣妾以为,李将军如此大才,或可更有重用。”
“哦?”刘宏挑眉,“莲儿有何想法?”
何皇后靠在他肩头,柔声道:“臣妾一介妇人,不懂朝政。只是觉得,李将军忠勇可嘉,又救了臣妾与辩儿,便是咱们自家人。自家人,总该放在更紧要的位置上,陛下说是不是?”
刘宏若有所思。
自家人……
何进是他大舅子,如今是河南尹。
这李雄……虽非外戚,但救驾之功,确实可视为心腹。
“莲儿说得对。”刘宏点头,“待回京之后,朕再好好想想,该如何重用李雄。”
何皇后现在并没有杀王美人,再加上生下唯一皇子。刘宏现在对何皇后好感还是很好。
何皇后笑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枕在刘宏肩上,目光却飘向帐外,仿佛穿透营帐,看到了那个英挺的身影。
【叮!何皇后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87】
……
深夜,邙山深处。
吕锐靠在一处山洞岩壁上,撕下衣襟,重新包扎手臂伤口。
白日与李雄那一战,他虎口崩裂,双臂筋肉拉伤,虽不致命,却也颇影响行动。
“主公真是……一点不留手啊。”他咧了咧嘴,倒吸口凉气。
不过,戏演得逼真,才有人信。
现在全天下都以为他吕锐是丧家之犬,被李雄杀得落荒而逃。
谁会想到,他们本是一伙的?
山洞外传来窸窣声响。
吕锐眼神一厉,抓起方天画戟。
“头儿!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只见张宠带着七八个山贼,狼狈不堪地钻进山洞。
“头儿!您没事吧?”张宠看到吕锐,松了口气,“弟兄们被打散了,就剩这几个……”
吕锐扫了一眼,张宠等人个个带伤,衣衫破烂。
“其他弟兄呢?”他沉声问。
“死的死,逃的逃。”张宠惨然道,“官兵已经开始搜山了,咱们得赶紧走!”
吕锐点头:“往北,去河内。那边有咱们的落脚点。”
“可山路都被封了……”
“我知道一条小路。”吕锐起身,提起大戟,“跟我走。”
一行人钻出山洞,没入黑暗山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
吕锐脸色一变,低喝道:“隐蔽!”
众人慌忙躲进灌木丛。
只见一队骑兵举着火把,沿山路巡视而过。
“仔细搜!陛下有旨,擒杀吕锐者赏万金!”
“那狗贼跑不远!”
骑兵远去。
张宠等人松了口气。
吕锐却眯起眼睛,看向骑兵来的方向。
那里,是洛阳。
“主公……”他低声喃喃,“咱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等下次见面时,他吕锐,将不再是山贼。
而是一把藏在鞘中、随时可以出鞘的利刃。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朝廷大军拔营启程。
三万将士护卫着天子銮驾、皇后凤辇,浩浩荡荡返回洛阳。
李雄骑在一匹黄骠马上,身着崭新的越骑校尉甲胄,腰悬环首刀,走在队伍前列。
他身后,是李锋以及那二十名老卒——如今他们都已被擢升为越骑营的军侯、屯长,个个精神抖擞。
沿途百姓夹道围观,指指点点。
“看!那就是救回皇后的李将军!”
“好年轻!好威风!听说是陇西李氏子弟,就是那个飞将军李广的李家!”
“听说他一个人杀了几百山贼,连那巨贼吕锐都被他打跑了,不愧是飞将军后人!”
“真乃神将也!”
议论声传入耳中,李雄面色平静。
名声,已经有了。
接下来,就是利用这名望,在洛阳城中,扎下根基。
乱世将至。
黄巾之乱,还有三年。
这三年,他必须积蓄足够的力量。
生娃,爆吕布。
娶妻,纳妾。
练兵,揽才。
这盘大棋,才刚刚开始。
他望向远处巍峨的洛阳城轮廓,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那里,有未长成的蔡琰,有待寻觅的貂蝉,有无数未发掘的人才,也有蠢蠢欲动的野心家。
而他李雄,将以越骑校尉、关内侯之身,踏入这漩涡中心。
“走吧。”他一夹马腹。
黄骠马嘶鸣一声,迈开蹄子。
朝阳升起,金光洒满官道。
车驾隆隆,旌旗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