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名书递上去的第二天，摄政王来了。
没有提前通传，没有任何预兆，玄色蟒袍的身影直接出现在芒种阁月洞门口，身后跟着刘嬷嬷和两个长随。
碧桃正在廊下晾衣裳，一抬头差点把盆摔了，手忙脚乱地跪下去。
苏琬莹抱着衡哥儿从正屋出来，看见那道身影，脚步顿了一拍，随即低眉行礼。
“奴婢请王爷安。”
摄政王没看她，目光扫了一圈院子，最后落在正屋门口站成一排的人身上。
陈氏，高氏，严氏，孙氏，四个人跪得整整齐齐，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摄政王在廊下站定，声音不高不低。
“都起来。”
四人起身，垂手站好，没一个敢抬头。
摄政王的目光转向苏琬莹怀里的衡哥儿，看了两息，开口。
“陈氏。”
陈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
“奴婢在。”
“把世子抱过去。”
苏琬莹把衡哥儿递向陈氏，小家伙的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襟，被掰开的那一刻，小脸立刻皱了起来。
陈氏接过衡哥儿，用惯常的姿势托着，嘴里轻声哄着。
“世子爷乖，嬷嬷抱着呢。”
衡哥儿在她怀里扭了两下，小嘴一瘪，眼眶红了。
【婴语翻译：“不要！手硬！勒脖子！要苏姒姒！”(?°??°?)】
三息之后，哭声炸开。
衡哥儿两只小手往苏琬莹方向拼命伸，小腿蹬着陈氏的胳膊，哭得整张脸涨红，嗓子都劈了。
陈氏的脸色白了一瞬，手臂收紧，试图稳住孩子。
摄政王面色不变，又开口。
“高氏。”
高氏上前，双手接过衡哥儿，小心翼翼地托着后脑勺。
衡哥儿看了高氏一眼，哭声非但没停，反而更大了，整个人往后仰，小手在空中乱抓。
【婴语翻译：“这个也不要！生面孔！没抱过我！放我下去！我要苏姒姒！”(；???)】
高氏的额头渗出汗来，手臂都在抖。
摄政王看了一眼，声音平平。
“苏琬莹。”
苏琬莹上前一步，从高氏手里接过衡哥儿。
小家伙的哭声在她手掌贴上后背的那一刻断了，像被人掐了开关，干脆利落。
衡哥儿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小手攥住她的衣领，整个人缩成一团，鼻子抽了两下，嘴角居然翘了起来。
【婴语翻译：“苏姒姒回来了！安全了！再也不给别人抱了！”(???)】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陈氏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指甲掐进掌心里。
高氏、严氏、孙氏三人低着头，谁也不敢看谁。
摄政王站在廊下，目光从衡哥儿那张安静的小脸上移开，扫了一眼跪着的四个人。
他开口了，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世子认谁，谁就留。”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训斥，没有追究联名书的事。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
刘嬷嬷站在摄政王身后，手里的檀木珠子转了一圈，目光从陈氏脸上扫过，又移开了。
摄政王转身走了，脚步声渐远，芒种阁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碧桃从柱子后头冒出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
碧桃：(°口°)
陈氏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嘴角抽了两下，一个字没说，转身进了偏房，门帘子甩得啪啪响。
高氏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散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倍。
苏琬莹抱着衡哥儿站在院子里，小家伙正揪着她的盘扣玩，浑然不知自己刚才替她打了一场仗。
苏琬莹：(v?v)
【赢了，但没完全赢。】
【摄政王一句话压下了联名书，但我同时得罪了四个人，这笔账她们会记着。】
碧桃凑过来，压低声音。
“苏姐姐，王爷那句话一出，她们以后还敢闹吗？”
苏琬莹拍了拍衡哥儿的后背，语气平平。
“不敢明着闹了，但暗地里的事，谁说得准。”
碧桃缩了缩脖子。
“那怎么办？”
苏琬莹没回答，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衡哥儿，小家伙正对着她咧嘴笑，两颗小米牙白得发亮。
当夜，亥时过后，苏琬莹把衡哥儿哄睡，从西厢出来，手里捏着一个油纸包。
她绕过正屋，走到后院角门旁边的小耳房前，轻轻叩了两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高氏的脸露出来，看见是苏琬莹，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晚了，什么事？”
苏琬莹把油纸包递过去，笑容恭敬。
“嬷嬷，这是奴婢托人从外头带的雨前龙井，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嬷嬷尝个鲜。”
高氏没伸手接，目光在油纸包上停了两息，又移到苏琬莹脸上。
苏琬莹的声音放得很轻，语气里带着三分诚恳。
“嬷嬷在府里当差多年，规矩人情都比奴婢懂得多，奴婢年轻不懂事，往后许多地方还得靠嬷嬷指点，还望嬷嬷不要嫌奴婢愚钝。”
高氏的眉头松了一些，但手还是没伸。
沉默了好一阵，高氏开口，声音比白天软了半分。
“茶先搁着吧，天晚了，回去歇着。”
苏琬莹把油纸包放在门槛上，福了福身。
“嬷嬷早些歇息。”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得没有声响。
高氏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低头看了一眼门槛上的油纸包，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弯腰把茶叶拿了进去。
苏琬莹回到西厢，躺到小榻上，盯着房梁看了好一阵。
“高氏没收也没拒绝，态度松动了，这是好事。”
“但光靠一包茶叶不够，得让她们觉得我不是来抢饭碗的，而是来一起干活的。”
“四个人里头，高氏最好拉拢，严氏随大流，孙氏胆子小，真正的硬骨头只有陈氏一个。”
小床那头，衡哥儿翻了个身，小嘴吧唧了两下。
【婴语翻译：“苏姒姒的声音在隔壁，嗯，安心，睡觉觉。”(－w－)zzZ】
苏琬莹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
“高氏，明天开始，辅食的事我得跟你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