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世子爷醒了,把药膳端过去吧。”
这句话说出去的第三天,摄政王府前院来了人。
苏琬莹正蹲在院子里给衡哥儿擦手,小家伙刚抓了一把泥巴往嘴里塞,被她眼疾手快地截了下来,气得小脸鼓成了河豚。
【婴语翻译:“为什么不让我吃!那个黑黑的看起来很好吃!”(╬▔皿▔)】
苏琬莹:(?_?)
【小祖宗,那是泥巴,不是巧克力,你的食谱能不能正常一点。】
“苏姐姐!”碧桃从回廊那头跑过来,跑得鞋都快飞了,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刘嬷嬷叫你去正院,快!王爷身边的长随来传话了!”
苏琬莹把衡哥儿的小手擦干净,抱起来递给碧桃。
“什么事?”
“不知道,但刘嬷嬷脸上带着笑,应该不是坏事!”
苏琬莹理了理衣襟,快步往正院走。
正院堂屋里,刘嬷嬷站在当中,手里的檀木珠子转得飞快,旁边立着一个穿石青色袍子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手里捧着一只朱漆托盘,托盘上搁着一块铜牌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苏琬莹进了门,低眉顺眼地站好。
刘嬷嬷冲她招了招手。
“苏琬莹,过来。”
苏琬莹上前两步,福了福身。
“嬷嬷。”
刘嬷嬷的语气比平时多了三分郑重。
“王爷有令,即日起提你为芒种阁教养女官,专责世子日常起居照看,月钱升至三两银。”
苏琬莹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稳得跟庙里的泥菩萨一样。
“奴婢谢王爷恩典。”
那中年男人上前一步,把托盘递到她面前。
“这是教养女官的腰牌和官服,苏姑娘收好。”
苏琬莹双手接过,指尖碰到那块铜牌的时候,微微用力攥了一下。
铜牌不大,巴掌见方,正面刻着“芒种阁教养女官”七个字,背面是她的名字。
苏琬莹:(ˊ?ˋ*)
【从浣衣局搓衣服的杂役,到芒种阁教养女官,月钱从八十文涨到三两银。】
【苏琬莹女士,恭喜您完成了从实习生到正式员工的转正,虽然没有五险一金,但好歹有了工牌。】
刘嬷嬷等那人走了,才凑到苏琬莹跟前,压低声音。
“教养女官的品级虽然不高,但职责是专管世子养育的核心岗位,在丫鬟之上,与乳母平级。”
苏琬莹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
与乳母平级。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她和陈氏是同一个级别的人了。
“嬷嬷,奴婢明白。”
刘嬷嬷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
“陈氏那边,我会去说,你不用操心。”
苏琬莹福了福身,没多问。
回到芒种阁的时候,碧桃已经在西厢门口等着了,看见她手里的托盘,两眼放光。
碧桃:(?w?)
“苏姐姐!是不是升了?是不是升了?”
苏琬莹把托盘搁在桌上,拿起那套教养女官的衣裳抖开看了看。
靛蓝色缎面比甲,比她之前穿的灰扑扑的杂役衣裳好了不止十个档次,料子摸着滑溜溜的,针脚也细密。
“升了,教养女官,月钱三两。”
碧桃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三两!苏姐姐你发了!我一个月才一两二钱!”
“别嚷嚷,让人听见了不好。”
碧桃赶紧捂住嘴,但眼睛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苏姐姐,你进府才半个月,从洒扫杂役升到教养女官,这速度,整个王府怕是头一份!”
苏琬莹把新衣裳叠好放进柜子里,语气平平。
“别高兴太早,升得快摔得也快,后头的路还长着呢。”
碧桃正要接话,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氏站在西厢门口,脸色铁青得能拧出水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目光从苏琬莹手里的铜牌上扫过,又移到桌上那套新衣裳上。
屋里安静了三息。
陈氏开口了,声音冷得跟冬天的井水一个温度。
“恭喜苏姑娘,半月之间连升两级,前途无量。”
苏琬莹转过身,冲陈氏福了福身,笑容恭敬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嬷嬷客气了,往后还要嬷嬷多多指教,世子爷的事,奴婢经验浅,少不了要仰仗嬷嬷。”
陈氏的嘴角抽了一下,盯着苏琬莹看了两息,一个字没再说,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去,碧桃才敢出声。
“苏姐姐,陈嬷嬷那脸色,跟吃了一斤黄连似的。”
苏琬莹把铜牌别在腰间,拍了拍手。
“她不高兴是正常的,换了谁被一个新来的后辈追平了位份,都不会高兴。”
“那你不怕她使绊子?”
“怕有用吗?”
苏琬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
“只要世子爷一天认我,她就动不了我,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碧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当夜,苏琬莹换上了教养女官的新衣裳,走进正屋去看衡哥儿。
小家伙正趴在床上啃自己的脚丫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苏琬莹看了两息。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两颗小米牙,两只小手张开就往她身上扑。
“啊啊啊!”
【婴语翻译:“苏姒姒穿新衣服好看!蓝蓝的!像天!以后天天来好不好?天天天天都来!”(????)】
苏琬莹把他捞起来,小家伙立刻搂住她的脖子,小脑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蹭得她一肩膀口水。
衡哥儿:(???)
苏琬莹低头看着那张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的小脸,嘴角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天天来,小祖宗,天天来。”
碧桃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小声嘀咕。
“世子爷跟苏姐姐也太亲了,比跟陈嬷嬷亲十倍都不止。”
苏琬莹抱着衡哥儿在屋里慢慢踱步,小家伙的眼皮开始往下耷拉,呼吸渐渐匀了。
她把他轻轻放到小床上,调整成侧卧的姿势,胸口下面垫好软枕。
衡哥儿翻了翻小手,攥住了她一根手指,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
【婴语翻译:“苏姒姒不走……衡哥儿抓着……跑不掉……”(-_-)zzZ】
苏琬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只攥着她手指的小拳头,心里头暖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她抽回手指,退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裹着桂花香涌进来。
苏琬莹:(?w?)
暖归暖,但她不能让自己沉进去。
赫舍里氏还没出手。
陈氏在暗中记恨。
芒种阁的丫鬟们还在疏远她。
她在这府里,远远没有站稳。
教养女官的铜牌别在腰间,沉甸甸的,是底气,也是靶心。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打发的杂役了,她是有品级有职责的正式女官。
但同样从今天起,盯着她的眼睛也会更多,更亮,更不怀好意。
苏琬莹关上窗户,走回小榻躺下。
没关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苏琬莹前世能在教培行业的血海里活下来,今生就能在摄政王府的深宅里站住脚。
小床那头,衡哥儿翻了个身,小嘴吧唧了两下,忽然冒出一句含糊的梦话。
【婴语翻译:“苏姒姒的衣服好看……但是……隔壁那个笑得假的女人……上次跟陈妈妈说悄悄话……说要把苏姒姒弄走……”(⊙_☉)】
苏琬莹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了。
她盯着头顶的房梁,一动不动。
赫舍里氏跟陈氏说过悄悄话。
要把她弄走。
衡哥儿听见了。
苏琬莹缓缓闭上眼,嘴角勾起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弧度。
小祖宗,你这张嘴巴,可真是姐姐的千里眼顺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