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来。”
陈氏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脸上的表情跟吞了只苍蝇没两样。
苏琬莹没犹豫,上前两步,离衡哥儿不到一臂的距离。
衡哥儿一看她靠近了,哭声立刻小了两度,两只小手张着往她身上够,嘴里“啊啊”地叫。
【婴语翻译:“快快快,帮我挠后面!痒死了!那个硬疙瘩顶了我一整天了!”(x_x;)】
陈氏抿着嘴,把衡哥儿往苏琬莹方向递了递。
“你接着,小心点,世子身子骨弱,别毛手毛脚的。”
苏琬莹伸手接过衡哥儿,动作又稳又轻,一只手托着后脑勺,一只手兜着屁股,姿势标准得跟教科书似的。
陈氏:(?⊙?⊙)
她愣了一下,这丫头抱孩子的手法比她见过的大多数乳母都利索。
衡哥儿到了苏琬莹怀里,小身子立刻不扭了,但还是哼哼唧唧的,小手往后背伸。
【婴语翻译:“对对对就是你,快帮我弄掉后面那个硬东西!还有脚!脚趾头被勾住了!疼!”(。﹏。)】
苏琬莹低头看了一眼衡哥儿的脚。
一双价值连城的金丝软袜裹着两只白嫩嫩的小脚丫,看着精致得很。
她一只手稳稳托着衡哥儿,另一只手捏住袜子轻轻往下褪了一半,翻过来看内侧。
果然。
袜子内侧的脚趾缝位置,一根金丝线头打了个死结,硬邦邦的,正好卡在小脚趾和无名趾之间。
苏琬莹:(?益?)
【好家伙,金丝线头打死结,这不等于在婴儿脚趾缝里塞了颗小石子吗?一岁半的孩子又说不出来,只能哭,哭了四天,一屋子大人愣是没一个想到翻袜子看看的。】
她没废话,一把扯下袜子,翻了个面,线头朝外,重新套回去。
碧桃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你干什么?那是世子的袜子!你怎么能随便动!”
苏琬莹没理她,手已经探进了衡哥儿后背的里衣。
指尖顺着脊柱往下摸,摸到肩胛骨中间的位置,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小疙瘩。
缝合线没收好,打了个结,结头翘起来,正好顶在婴儿最嫩的后背皮肤上。
苏琬莹用指甲掐住线头,轻轻一拽,“啪”地扯断了。
衡哥儿的身子明显松了下来。
他愣了一瞬,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嘴巴张了张。
然后。
“咯咯咯咯。”
他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口水都流出来了,两只小手拍着苏琬莹的肩膀,小脚丫在空中蹬来蹬去。
衡哥儿:(???)
【婴语翻译:“不扎了!不扎了!舒服!这个姐姐好厉害!”(*≧w≦)】
陈氏整个人定在原地,嘴巴张着合不上。
碧桃端着铜盆的手都在抖。
苏琬莹抱着笑得满脸口水的衡哥儿,面色平静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正要开口说话,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然后是一道低沉的男声,冷得能结冰。
“谁让她碰世子的?”
陈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碧桃手里的铜盆“哐当”掉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苏琬莹抱着衡哥儿转过身。
廊下站着一个男人,身着玄色蟒袍,肩宽腰窄,面容冷峻,眉骨极深,一双眼睛像两块寒铁,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摄政王,叶赫那拉·绰亲。
苏琬莹的膝盖弯了一半,但怀里的衡哥儿死死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她要是硬跪下去,孩子得摔地上。
她只能半蹲着,低下头。
“奴婢该死,冲撞了世子爷。”
摄政王没说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衡哥儿身上。
衡哥儿正笑得欢,看见自己阿玛来了,非但没伸手要抱,反而把脸往苏琬莹肩窝里一埋,小手搂得更紧了。
【婴语翻译:“不要阿玛抱,阿玛身上味道苦苦的,这个姐姐香香的。”(^▽^)】
苏琬莹:(?_?)
【味道苦苦的……大概是药味?还是墨味?总之衡哥儿你这话要是让你阿玛听见了,他能当场气背过去。】
摄政王的目光在衡哥儿搂着苏琬莹脖子的动作上停了两息,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刘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了,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开口。
“王爷,这,这是外院搬花盆的杂役,奴婢不知道她怎么到了这边,奴婢管教不力,求王爷恕罪!”
摄政王没看刘嬷嬷,目光还在苏琬莹身上。
“你做了什么?”
三个字,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
苏琬莹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声音恭敬平稳。
“回王爷,奴婢只是把世子的袜子翻了个面,又扯掉了里衣后背的一个线头。”
摄政王:(???????????)
他沉默了三息。
“袜子?”
“是,金丝软袜内侧有线头打了死结,卡在世子脚趾缝里。里衣后背缝合处有个硬疙瘩,顶着世子后背。”
苏琬莹顿了顿,补了一句。
“世子一直挠后背,哭闹不止,大约就是这个缘故。”
廊下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藤萝的声音。
摄政王盯着苏琬莹看了五息,忽然开口。
“碧桃。”
碧桃跪在地上抖成了筛子。
“奴,奴婢在。”
“去把世子这几日穿的衣袜全部取来。”
碧桃连滚带爬地跑进了芒种阁。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碧桃抱着一摞小衣服小袜子跑出来,全摊在廊下的矮几上。
摄政王走过去,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双金丝软袜,翻过来看内侧。
线头,死结,硬邦邦地翘着。
第二双,一样。
第三双,一样。
他又拿起一件里衣,翻到后背,指腹摸过缝合处。
硬疙瘩,两件里衣都有。
摄政王的手指停在那个硬疙瘩上,指节收紧了一瞬。
刘嬷嬷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陈氏已经抖得说不出话了。
太医跪了四天查不出的毛病,一个搬花盆的杂役丫头,翻了个袜子就解决了。
摄政王放下里衣,转过身。
他看向苏琬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杂役的俯视,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你叫什么名字?”
苏琬莹低着头,怀里的衡哥儿已经打起了小呼噜,睡得香甜。
“回王爷,奴婢苏琬莹,内务府包衣出身,现为外院洒扫杂役。”
摄政王看了一眼在她怀里睡得安稳的衡哥儿,又看了一眼矮几上那堆有问题的衣袜。
半晌,他开口了,语气依然冷,但多了一个字。
“刘嬷嬷。”
“奴婢在!”
“世子这几日的衣袜,谁经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