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的空气里弥漫着火车厚重的蒸汽,白雾一团团在脚边翻涌。发车的时刻眼看就要到了,茉莉被兰恩先生和位葳蕤女士一把拉进了那个出发前、沉甸甸的告别拥抱。
兰恩松开她的时候,手还恋恋不舍地搭在她的肩膀上。他趁着没人特别留意,悄悄把两样小小的、专门用来护身的法器,一股脑塞进了茉莉的手心。
“拿着。好好收起来。”他低声叮嘱,“它们能在危急关头护你一程。”
葳蕤女士的手指忙个不停,趁着拥抱的空档,一张又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还有好些精巧的小护身物件,全都被她送进了茉莉脖子上那枚玉佩里。
“听好了,茉莉。”葳蕤女士的声音有一点点发颤,“一旦真的遇上什么事,第一件事永远是保住你自己。别的全都不重要。你爸爸和我——我们根本无法想象,要怎么接受任何一点可能伤害到你的意外。”
就在这一刻,茉莉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她在漫长的岁月里,早就习惯把自己的生死看得云淡风轻,可直到现在,她才实实在在地体会到:对这两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人来说,她的性命,重得几乎压人。
“我明白。”她认认真真,一遍又一遍地向他们保证,“我一定会万分小心,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请你们放心。”
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多次,兰恩夫妇才算勉强松口,允许她登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
茉莉几乎把自己所有的行李都妥帖收进了玉佩。她手上拎着的那只小巧的皮箱子,说到底,不过是个用来做做样子的空壳子,轻得很,她轻轻松松就提着踏上了车厢。
柔软厚实的地毯在脚下铺开。茉莉站在过道上,隔着布满水汽的车窗向外张望,还能清清楚楚看见站台上的兰恩先生和葳蕊女士。
说来有点可笑,明明才刚刚分开,一股淡淡的想家的滋味已经悄悄冒了出来。
可当她捕捉到母亲眼底那抹浓得化不开的忧虑时,茉莉还是用力把心头那点不舍按了下去,扬起一个尽量明亮的笑容,使劲朝外面挥了挥手。
开心一点吧,茉莉。别叫他们替你担惊受怕。 她在心里这样跟自己说。
她转过身,打算去找一间空车厢安顿下来。正站在过道中间,左右打量着一扇扇车厢门的时候,身后冷不丁飘来一道声音——懒洋洋的,却裹着一层毫不掩饰的傲慢。
“闪开小鬼。你挡路了。”
茉莉回过头。
最先撞进眼里的,是一身剪裁完美、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色天鹅绒长袍。再往上抬一点视线,她终于看清了说话的男孩。
他的脸色很苍白,个子要比大多数同龄的男孩子高出小半截。
一张面孔精致得惊人,只是神情一点也算不上友善。
铂金色的头发打理得无可挑剔,每一缕发丝都乖乖待在它该在的位置。
一对银灰色的眼睛,正以一种格外恼人、居高临下的姿态,把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茉莉一点也不喜欢那样的目光。
她就停在原地,一步也没有退让,安安静静地,直直地回看了过去。
这时,男孩身后的一小群人也慢悠悠地跟了上来。两个身材格外魁梧的少年最为惹眼。
“德拉科,你杵在这里干什么?”高尔粗声粗气地问道。
“没什么。”德拉科·马尔福漫不经心地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嫌弃,“就是撞见一个不识趣的小鬼,堵在过道里不肯挪窝。”
高尔顺着德拉科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那个模样精致得如同小洋娃娃一般的东方女孩。就算高尔算得上是个脾气还算过得去的家伙,此刻也只是瓮声瓮气地喊道:
“喂,一年级的小鬼,让开。”
“我不是什么小鬼。我叫茉莉·兰恩。”茉莉平静地纠正他。
“德拉科,那是兰恩家的小姑娘。”一个清晰的女声从人群里冒了出来。
是潘西·帕金森。乌黑的长发,一身合身的天鹅绒长袍,颈间系着一条银绿相间的领带。
“潘西,我才不在乎她是哪家的。”德拉科不耐烦地嗤了一声,“兰恩家的小鬼——难道你的父亲从来没有教过你最基本的贵族礼仪吗?你站在这里,把整条过道都堵住了。”
“噢,好了吧,德拉科,用不着这么刻薄,她又不是讨厌的波特和韦斯莱。”
潘西从他身旁走了出来,一直走到茉莉面前才停下脚步。
“兰恩小姐,你最好去找一间空车厢坐下。说实在的,你在这里确实妨碍到别人了。
新生大多集中在前面的三节车厢,你可以去那边找找看。”
“非常感谢你的提醒。”茉莉真心实意地道过谢,没有多做逗留,沿着长长的过道向前走去,寻找自己的位置。
等茉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德拉科才侧过头,有些不解地看向身边的女孩:
“潘西,到底是什么理由,能让你对一个看起来毫无教养的小鬼如此客气?”
“德拉科,那可是兰恩家。”潘西刻意把声音放低了一些,“就算他们家族在这边已经不算显赫,可我听我父亲提起过,兰恩先生娶到的那位夫人,她的家族在华国拥有相当可观的势力。
你尽可以随便看待兰恩本人,但我劝你,最好不要轻易去招惹那个小姑娘。
你没留意她身上的穿着和那些饰品吗?华国那边有许许多多匪夷所思的东西,谁也说不准,其中会不会藏着具备攻击性的护身符。”
德拉科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地朝着茉莉方才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只是一摆头,带着高尔、克拉布和剩下几个人,走向他们的专属包间。
与此同时,茉莉顺着潘西的指引,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新生所在的车厢区域。
她轻轻推开其中一扇门。
车厢里居然已经有人了。是个成年男人,身上的衣服旧得厉害,到处都是缝补的补丁。
可当他抬起头,朝茉莉望过来的时候,脸上绽开了一个十分温和的笑容。茉莉在他身上没。没有感受到任何恶意。
“你好。”茉莉轻声开口,“我叫茉莉兰恩。请问,我可以在这里坐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