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兰恩先生,好久不见,这里有些乱,请稍等片刻。”
没等他们搭话,他一转身就扎进了那些一直堆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的魔杖架子中间。小店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纸盒和布料蹭来蹭去的细碎声响,空气里飘着股旧纸张的干味,底下还裹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温温软软的香气。
兰恩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悄悄往妻子张葳蕤那边挪了小半步。茉莉安安静静站在原地,视线慢慢扫过一排排狭长的木盒子。凭着她活了万古的感知,她能隐约摸到每个盒子里都封着一丝鲜活微弱的灵息;只是这些气息运转的路子,和她熟得不能再熟的天地灵气,完全不是一回事。
没有敌意,也谈不上亲近,就安安静静地,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这边……或许可以试试。”
奥利凡德的声音从架子深处飘出来,还带着点小声跟自己商量的调子。没过一会儿,他抱着一只深褐色的长盒子,踮着脚磕磕绊绊走回来,轻轻搁在柜台上。
“来,拿这个试试看。”他掀开盒盖。
一根浅棕色、杖身磨得很光滑的魔杖躺在里面,约莫十一英寸。
茉莉伸手拿了起来。指尖刚贴上木头,杖尖极轻地抖了一下——也就这样了。谈不上暖和,也没有半点光亮,只有一种客客气气、却明显“不太想熟”的疏离感。她照着之前兰恩随口教过的法子,随意往上挥了一下。
柜台角落一叠皱巴巴的旧纸条晃了晃,仅此而已。
“啊,不对,不是它。”奥利凡德一点也不意外,麻利地收了回去,“我们再找找别的。”
接下来十几分钟,一根接一根的魔杖被翻了出来。
一根黑檀木的,握在手里凉冰冰、硬邦邦的,茉莉一挥,架子高处一个空木盒“啪”地一下弹得老高;
一根山楂木的,性子跳脱得很,可不管她怎么试着引导,魔力都像隔了层薄雾,抓不牢;
还有一根樱桃木,才刚落到她掌心,她身体里一丝没压住的仙息悄悄漫了出来,杖尖“轰”地炸出一小簇刺目的金红火花。兰恩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前跨了半步。
奥利凡德眯起他那双银亮亮的眼睛,盯着那根闹了脾气的樱桃木,若有所思。
“有意思。它好像很排斥某种我不认得的东西。”
他把魔杖妥帖放回盒子,搁到一边,没有再随手瞎抽。而是顺着长长的货架慢慢走,枯瘦的指尖一个个轻轻点过盒盖,像是在侧耳倾听里面藏着的动静。
“我这儿,有样东西,放了实在太久太久了。”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差不多快成耳语,“好些年前我去东方游历,捡到过一根羽毛;至于这块木头……是后来辗转流到我手上的,出处只零星提过一嘴,说是来自一处灵脉很深的大山里。我几乎都要以为,这两样东西,这辈子都等不到那个该拿到它们的人了。”
他抱着一只简简单单、连烫金字都没有的旧木盒走回来,小心翼翼地摆到柜台正中间,动作郑重得有点过头。
盒盖慢慢滑开。
沉水沉香木,十二又四分之三英寸。深茶褐色的杖身,摸上去细密油润,天然木纹弯弯曲曲,像几条浅浅的小溪;几道半透明的淡金色纹路断断续续顺着杖身绕过去,一点也不张扬。杖首圆乎乎的,尾端顺着木头原本的形状微微收尖,没有半分雕刻,朴素得就像一截打磨得还算好看的老木料。
“请拿起来吧,孩子。”奥利凡德轻声说。
茉莉伸出手。
当指尖完完整整贴上杖身的那一刻,奇妙的感觉顺着胳膊爬了上来。
没有巨响,没有晃得人睁不开眼的光。只有一股温润沉静的力道从木头里漫出来,安安静静碰了碰她体内流转的仙力;藏在木芯深处那些昆仑冰玉的细屑,像是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那些淡金色纹路,只有茉莉自己能看见,正淌过一层淡淡的、冷调的月白微光。
魔杖的质地相当柔韧,握在手里舒服得离谱,仿佛天生就该待在她掌心。她没刻意调动仙力,只是顺着心里一个轻飘飘的念头,把魔杖往上一扬。
一缕半透明、泛着青金调子的细丝从杖尖飘出来,慢悠悠在昏暗的空气里绕了小半圈,才悄无声息地化掉。周围架子上那么多魔杖盒子,居然安安静静,一点骚动都没有,好像都在悄悄朝这新来的一根致意。
兰恩和张葳蕤都愣在原地,看得有些出神。
“梅林啊……”奥利凡德身子往前倾了倾,银闪闪的眼睛里写满了藏不住的惊奇,“沉水沉香木,十二又四分之三英寸,相当柔韧。杖芯是一根十分少见的、东方流浪凤凰的尾羽——当年我在遥远群山间寻到它的时候,连我都猜不到,它到底在等谁。”
他伸出一根干瘦的手指,悬在魔杖上方,没有碰上去,只是专心致志地感知着什么。眉头先轻轻皱了皱,很快又舒展开,脸上混着一点搞不懂的困惑,还有一种全然的、奇妙的接纳。
“还有点别的,埋在木头最里面。一种古老、安静,像冰一样清透的物质。不是任何一种我记录过的巫师魔法材料。我说不上它叫什么,也想不通它究竟是怎么,跟这截沉香长到一块儿去的。”
老头抬眼,认认真真望向茉莉。
“茉莉小姐。不是我挑了这根魔杖给你。它已经等了你好长好长一段时间了。”
茉莉垂着眼,指尖轻轻蹭过杖身上若隐若现的金线。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点点冰玉碎屑,是独属于张家那片深山、独属于云殊的小秘密。在外人眼里,这不过是一根气质稍微特别、却并不惹眼的魔杖;只有她清楚,这小小的一截木头,稳稳接住了两个完全不一样世界的力量。
“它很适合我。”她小声说道。
奥利凡德长长、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那就再好不过啦。好好对待它,它也一定会好好对待你的。”
五天后。
茉莉站在红色外皮的蒸汽火车下,周围是挤挤嚷嚷的人群,他们有些早早就穿上了巫师的袍子,有一些明显还穿着麻瓜的衣服。人群说话的声音嗡嗡糟糟的,一车车的行李从茉莉身边被拖来拖去,猫头鹰在鸟笼里愤怒地拍着翅膀高声鸣叫。
这一刻茉莉更加期待霍格沃茨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