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义愤填膺,武将也脸色铁青。
他们在边关讨粮讨饷,户部常说国库吃紧。
可一个刘瑾府中,竟藏出近百万两白银。
这种事,谁听了不怒?
朱厚照没有立刻开口,他看着跪伏的群臣,又看着案上那摞罪状。
片刻之后,他冷声道:“锦衣卫何在?”
殿门外,锦衣卫指挥使大步入殿,单膝跪地:“臣在!”
朱厚照道:“将刘瑾抄没白银,尽数抬入殿中。”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齐齐抬头。
抬入殿中?白银九十八万两?
不少人心口狠狠一跳。
他们听数字时已觉得惊人,可真要把银子搬到宣政殿上,那又是另一回事。
锦衣卫指挥使抱拳:“臣遵旨!”
很快,殿外传来沉重车轮声。
一辆,两辆,三辆。
整整十三辆马车,自午门方向缓缓推来。
每一辆车上都压着大木箱,箱角包铁,封条未拆。
车轮碾过宫砖,发出沉闷声响,像一记记鼓点,敲在百官心头。
几十名锦衣卫合力抬箱入殿。
第一口箱子落地,轰的一声,不少官员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
一箱接一箱,直到二十六口大箱全部摆在殿中,整座宣政殿仿佛都被这股重量压住。
锦衣卫指挥使抬手:“开箱!”
铁锁砸落,箱盖一掀,白光瞬间涌出。
一锭锭银子整齐码放,冷亮刺眼。
满殿文武几乎同时屏住呼吸。
不是账册上的数字,而是看得见、摸得着、堆得起的白银!
锦衣卫继续开箱。
一箱又一箱银锭暴露在众人眼前。
随后,他们将银锭一层层搬出,在殿中堆起。
很快,六座银山出现在宣政殿中。
白银堆叠如峰,映着殿中灯火,亮得让人眼睛发疼。
有人喉咙滚动,半晌说不出话。
有人额头冷汗直冒,双腿都在发软。
户部尚书盯着那六座银山,声音发抖:“这……这便是百万两之巨?”
兵部一名老臣眼眶发红,咬牙道:“边军缺饷时,一个营能为几千两银子拖上月余。”
“刘瑾府中,却藏着这样六座银山!”
一名年轻御史忍不住怒声道:“国贼!此等国贼,腰斩都是便宜了他!”
“陛下!”
又有官员出班跪下,声音激动:“刘瑾一人绝贪不到如此地步,臣请彻查其同党!”
“臣请彻查石文义、张采!”
“臣请严办与刘瑾勾连之内臣!”
“臣请清除阉党余孽,还朝堂清明!”
“臣等附议!”
这一次,百官声音比方才更齐,也更重。
六座银山摆在眼前,所有空话都没了用处。
贪了多少,害了多少,误了多少国事,全都在这刺眼的白银里。
朱厚照站起身,殿中顿时安静。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来到那六座银山前。
少年天子的身影立在银山旁,明黄龙袍与雪白银光交映,压得所有人不敢直视。
朱厚照伸手拿起一锭银子,银锭沉甸甸的。
他看着掌中白银,声音冷得吓人:“一锭银子,能买粮,能铸炮,能发军饷,能救灾民。”
“可到了刘瑾手里,它只成了私藏。”
“边关将士缺饷,地方百姓受灾,朝廷处处要用银子。”
“一个内臣,却能贪出百万两。”
他猛地将银锭掷回银堆。
“砰!”
银锭撞在一起,发出刺耳声响,不少官员心脏也跟着一颤。
朱厚照转身看向百官:“这百万两白银,足以支撑朝廷对鞑靼一场大战。”
“朕在大同调兵,调炮,运粮。”
“前线将士拿命守国门,后方却有人把国库银子、百姓血汗、官员贿赂全吞进私宅。”
“你们告诉朕,这样的人,该不该杀?”
群臣齐声:“该杀!”
朱厚照声音更沉:“该不该彻查?”
群臣再拜:“该查!”
“好。”
朱厚照回到御阶前,转身坐回御座。
他目光落向殿门方向:“宣雨化田上殿。”
很快,一身白衣的雨化田大步入殿。
他走进来时,目光先扫过殿中六座银山,眼底寒意更重。
随即,他在御阶下跪地叩首:“臣雨化田,叩见陛下。”
朱厚照没有绕弯子,直接道:“刘瑾贪腐案,罪证已明。”
“石文义、张采,为其心腹,替其敛财藏银,联络外官,即刻抓捕。”
“另,张永、谷大用等剩余七虎宦官,昔日与刘瑾往来密切,借内廷之势扰乱朝政,欺压内外。”
“西厂即刻拿人,查其家产,审其罪状。”
雨化田俯身:“臣遵旨。”
殿中不少宦官出身的近侍,听见张永、谷大用几个名字,脸色瞬间白了。
剩余七虎,这四个字太重。
刘瑾死了,他们原以为风头过后还能保住性命。
可皇帝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
朱厚照继续道:“传朕旨意。”
“自今日起,凡贪墨者,按数定罪。”
“贪银千两者,腰斩。”
殿内一寒,不少官员脸色变了。
朱厚照声音没有停:“贪银万两者,凌迟。”
有人双膝一软,险些站不稳。
“贪银十万两者,满门抄斩。”
殿中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下去。
朱厚照最后一字一顿:“贪银百万两者,诛灭三族。”
这句话落下,满朝文武头皮发麻。
千两腰斩、万两凌迟、十万两满门抄斩、百万两诛灭三族。
这不是寻常惩贪,这是要用血把贪官污吏的胆子彻底洗一遍!
有几名官员脸色惨白,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滚。
他们自己未必贪到万两,可谁家没有田产?谁家没有收过孝敬?谁敢保证账目干干净净?
如今皇帝把刀摆在朝堂上,谁还敢当这是少年天子一时发怒?
朱厚照目光压在殿中六座银山上,冷声道:“刘瑾贪墨百万,虽已腰斩,罪仍不足偿。”
“追加旨意。”
“刘瑾夷灭三族。”
雨化田声音冷硬:“臣领旨!”
百官心头再震。
刘瑾已经死了,可皇帝仍要夷其三族。
这是告诉天下人,贪到这个份上,死不是结束。
一家一族,都要跟着陪葬。
御史们满脸振奋,齐齐跪拜:“陛下圣明!”
“严惩巨贪,天下幸甚!”
“臣等请陛下深挖阉党余孽,绝不姑息!”
文武百官跟着跪下。
“陛下圣明!”
山呼声响彻宣政殿。